李力研体育学术精神追忆
黄璐
（河北理工大学 体育部，河北 唐山 063009）
摘要：以剖析古罗马角斗士性格为引子，阐述古今时代变迁下的身体与意识关系转换对重估体育存在价值的内涵：肢体的丧失意味着意识的虚无，肢体过度发达意味着意识的浅薄，体育的参与不等同于健康的获得；感悟李力研体育学术精神留存点滴，从“朴实无华、严谨自律”、“自强不息、追求完美”、“东西文化、荟萃一堂”、“史无定法、唯真是馨”四个方面分别阐释；呼唤青年学者“居安思危”意识，以作追忆。
关键词：体育；角斗士；李力研
In honor of Lili-yan’s sports academic spirit
HUANG Lu
(Department of Physical Education, Hebei Polytechnic University, Tangshan 063009, China)
Abstract: The article takes analyzing the personality of the ancient Rome Gladiators. As the opening words, elaborated the influences about the relates on body and consciousness to estimate the direction of Sports existence worth again, realize some Mr. Li’s subsistent spirit, calling “vigilant in peace time ”, to make to recall scholar of youth the consciousness.
Key words: Sports; Gladiators; Lili-yan
一个普通学者的人生轨迹留存世间的优良精神气质，需要后人挖掘与继承。感悟点滴，畅谈一二，以作追忆。
1 斗士的悲悯
古罗马帝国的崛起，意味着其它帝国的没落与悲悯生活的开始。李力研对古罗马帝国辉煌历史的开端有过评价：“杀死了阿基米德，就等于杀死了希腊的全部文明。罗马人杀死了希腊文明，就一定会扼杀希腊的体育盛会。因为体育盛会是希腊人的真正“游戏”，是他们的“天真”表现，是他们的“儿童”天性和“浪漫”气质。……所有这一切，在罗马人看来都完全违背了“实用”的人生原则。”[1]罗马人信奉“实用”的人生原则，李力研描述的“实用”指什么？孟德斯鸠可以解答我们的疑问：“罗马这个城市没有商业，又几乎没有工业。每个人要是想发财致富，除了打劫之外，没有其他的办法。”[2]罗马人的“实用”对古罗马社会发展又意味着什么呢？金钱和奴隶。“第一次布匿战争后，罗马国库得到3200塔兰特，第二次布匿战争则是10000塔兰特。征服迦太基后，西庇阿给罗马国库带来133000斤白银。”“第一次布匿战争中，罗马把75000名战俘卖为奴隶。马略战胜条顿人、森布里亚人，分别把9万、6万名俘虏卖为奴隶。大量战俘奴隶的存在，使奴隶交易频繁。奴隶的价格也十分便宜，平均价格为300-500特拉里，而到1世纪，更是降到只有4个特拉里。”[3]罗马人的“实用”造就了罗马帝国短暂的辉煌，同时潜移默化的腐蚀其建立的根基。“成千上万廉价奴隶的出现，诱使奴隶主广泛占有奴隶。奴隶的普遍使用，使罗马公民摆脱了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家务劳动，为他们从事奢侈性消费提供了条件。”[4]对外战争的胜利和大量财富的涌入再次刺激了罗马奴隶主的奢侈生活。处于鼎盛时期的罗马帝国产生出骄奢淫逸之风。“在罗马帝国一个小城镇的人行道上，拼嵌着这样一句话：打猎、洗澡、游戏、找乐子——这就是人生。[5]”gladiator意识形态（角斗士比赛）无疑其中。
gladiator意识形态作为古罗马社会风尚的强烈表征，突显出罗马人民对待生活的态度。毕达哥拉斯对Olympic Games意识形态做过一个比喻：“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有兜售商品的小贩，有努力竞技的运动员，也有静观人生场景的观众[6]”。我们不能简单的将gladiator等同于Olympic Games，但必须肯定构成gladiator意识形态的两个基点，角斗士和观众。我们亦可引用文献证明：“角斗士之间或角斗士与野兽之间的搏斗吸引了大量的观众[7]”。相比于宣扬光明、智慧、理智的阿波罗（Apollo）象征的古希腊Olympic Games，gladiator则表现为象征玄暗、野性、放纵的变异了的酒神仪式，被限定时间、地点、人物的狄俄尼索斯（Dionysus）表演。gladiator意识形态将角斗士与观众捏合在了一起，政权成为这一捏合的始作俑者。角斗士意义的人类具有什么性格呢？
战争带给罗马蓬勃，亦带给罗马痛苦。罗马在享受金钱和奴隶的同时，无时无刻不铭记这是战争带给他们的，他们在战争中提炼出一种精神。“罗马因此永远是处于战争状态，而且这些战争又永远是激烈的战争┅┅”“由于随时有遭到最残酷报复的危险，坚忍和勇气对他们说来就成为必不可缺的了。而这些美德在他们身上就和对他们自己、对他们的家人、对他们的祖国以及对人类的一切最珍贵的东西的爱不能区分开来了。”[2]他们要维持和发扬这种精神，并将其迁移至角斗士比赛中。“他们从伊特鲁里亚人那里学会了举行剑术比赛，他们看惯了在进行这种比赛时所造成的流血和负伤。”“剑斗士比赛接连不断地举行，这一点就使罗马人变得极其残酷：人们可以看到，由于格老狄乌斯常常亲自出席这样的比赛，他就越发变得喜欢流血的事件了。格老狄乌斯本是一个秉性温和的人，但他仍然做出了这么许多残暴不仁的事情，从这个例子我们可以看出，那个时代的教育和我们的时代是不一样的。罗马人习惯于象对自己的孩子和奴隶那样地处理人类的本性，因而他们根本不能认识到我们称为人道的那种美德。”[2]罗马的“实用”精神赋予角斗士勇猛、果敢的性格，这种性格的呈现与战事中的罗马人有本质区别。战事中的罗马人带着自由之躯与对手周旋，是一种自然“人”存在的表现；竞技场中的角斗士则带着禁锢之躯与对手周旋，是一种自然“物”存在的表现。在娱乐需求和政治控制下的gladiator意识形态类同于马戏团表演，“实用”的罗马民众需要另类的“动物”参与演出，无论这种形式体现为人与人之间、人与动物之间，还是模拟海战、骑战大开杀戮的情景，他们将癫狂于酒神的恩赐与兴奋中，享受古罗马强盛时期的人生。精明的罗马商家从中体悟到新的获利兴奋点，纷纷经营角斗士产业，搞起了所谓的角斗士“学校”，生产出一批批“动物”观赏品。然而，罗马人民最终还是忘却了“角斗士是人”这一本质。李力研展示过一种观点：“一切动物与植物相比，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优越之处，就是都能在神经系统的支配下，激发运动系统，实现位移，有选择地获得自己所需要的能量，而不象植物那样永远固定在一处只能被动地等待能量；人与一切动物相比，又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优越之处，即人有一切动物所没有的高度发达的智慧。智慧的人可以将各种经验转化为知识，又可将知识转化为获取能量的手段。”[8]角斗士既然是人，最终将表现出人的本质。作为奴隶、战俘形象出现的角斗士们亦不会遵循“上层建筑”预期的轨迹发展，而是努力寻求复归自然人的机会，抗争最终成为了他们的选择。“公元前74年至71年，角斗士学校的角斗士们在奴隶出身的斯巴达克的率领下，为了争取自由，爆发了由上万奴隶参加的著名的斯巴达克起义”[9]，带给万能的罗马震撼和打击。角斗士们沉浸于恐慌、压抑的思想境地，黑暗的未来预示着明日的死亡，观众们需要看到他们的身体艺术表演，统治者提供身体艺术展示的平台，角斗士们暗流涌动，等待爆发的时机。美国好莱坞电影《勇敢的心》用艺术语言形式赋予了其精神的呈现：“我就是威廉姆华莱士……我看见了一只由我同胞组成的，反对暴政的大军。你们是以自由之身来参加战斗的，你们是自由的人。没有自由你们会怎么做？你们还会战斗吗？如果战斗，你们可能会死；如果逃跑，至少还能多活一会儿。年复一年，直到寿终正寝，你们愿不愿意，用这么多苟活的日子，去换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回到这里，告诉我们的敌人，他们也许能夺走我们的生命，但他们永远夺不走我们的自由！自由！自由！……”
角斗士不是自然“物”，是人。
2 现代的选择
时光飞逝，斗转星移。人类步入现代文明，意识的强盛成为人类现代化进程中的主旋律。尼采身处身体与意识转换的时代，感悟到未来时代发展脉息，发出了喊叫，身处当时、目空一切的中国人民并未引起注意。意识时代的显著特征是什么？就是你的肢体无论如何的强盛，甚至超过角斗士多少倍，只需一个经过精确定位的导弹，一切即刻终结。中华人民的晦气之处就在于：在崇尚身体“实用”的古代，奋力推行“重文轻武”思想；在崇尚意识“实用”的现代，努力制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身体家。人类未来的发展趋势赋予怎样的身体与意识关系，我们将如何选择？
肢体的丧失意味着意识的虚无。身体“实用”时代的角斗士需要强健的体格换取自由的实现，意识“实用”时代的人们需要健康的身体继续人类伟大事业。平凡的心声（引用巴金话语）道出此中玄机：“当初预定五年写成的书，到今天才勉强完成，更没有想到一九八二年起我又患了病。有人不相信我有病，他们认为我的生命力很强，经受十年的折磨后还可以精力充沛地做许多事。的确还有许多事留给我做，可是一旦生病，我就什么都完了。”[10]我们需要健康的身体，承载意识的发展过程。
肢体过度发达意味着意识的浅薄。李力研感言：“在自然界动物中似乎有一条规律：强了大脑则弱了四肢，强了四肢则弱了大脑。拥有日益进化的大脑的人类，还想拥有不被退化的四肢”[11]。仰以察古、俯以观今，众多科学家、思想家的呈现并未同时表现出高超的身体竞技水平，以至于李力研说出：“没办法，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拥有了四肢，你不可能拥有大脑；当你拥有了大脑，则不可能拥有力量和灵活。[11]”这让我们反思Olympic Games与gladiator意识形态存在的意义，以此合理把握问题本质，为中国社会发展贡献力量。
体育的参与不等同于健康的获得。步入21世纪的中国人玩起了文字游戏，在各种时空环境下，将“体育”与“健康”来回倒腾。体育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健康，但健康并非完全通过体育获得。别以为在体育旁边加上了“健康”二字，冠以“体育健康”称呼，摇身变于“教材”、“课程”、“学院”等现实领域，“体育”就等同于“健康”了。健康的获得是复杂的生命过程，不能简单的归结为体育现象，体育工作者不能为了发展事业而盲目推销体育的影响和现实功效。歪曲把握和宣传体育效果，只能降低大众从事体育活动的信心，阻碍体育事业发展。
3 精神的留存
3.1 朴实无华、严谨自律
初识“李力研”，源于一篇文章，题名为：《日本体育就是日本体育——对日本体育现象的一点看法》[12]，论文表现出宽泛的知识视界，运用非学术语言表述问题，知识点把握准确，话语平实不乏雅趣，蕴涵理论深度，它的出现让我感觉生产该篇论文的作者非同一般，后上网搜索（中国期刊网），果不其然。能代表李力研文论风格（一定程度上等同于精神实质）的尚属《科学必须老老实实——因杨杰、周游两位作者而说的话》[13]一文，它将李力研文论的批判色彩表现到极点。传统文化意蕴在学术批评方面往往表现为含蓄、隐晦、“点到即止”的批判格局，更何况落后于文学批评建设的体育学术批评，李力研论据确凿，言语锋利，不留任何情面，朴实无华的语文规则彰显其对学术垃圾的深恶痛绝。对于一名具有崇高思想境界的学者而言，激烈的批评过程实质是对规范自我学术行为的反省过程，是于内心对严谨自律的学术态度的遵循。是“垃圾”就是“垃圾”，有“差距”就必须承认，有波澜壮阔的“内在”却用温文尔雅的“外在”予以展示，实乃压抑，不是朴实无华的风格展现，而是严谨自律学术范式建立的危害。
3.2 自强不息、追求完美
系统参阅过李力研文论的读者亦当发现，其知识习得的广度和深度达到了较高水平，这一知识习得过程正是对待生活的自强不息和理论探索的追求完美过程。初出茅庐的李力研在体育社会学、体育人类学、体育史学、比较体育、体育医学、体育哲学、体育文化等体育研究领域有过观点，在执着钻究学理的思想成长过程中，论域范畴逐渐聚焦，形成了以哲学精髓答问体育实践的独特场域。当下风靡于中国体育学术的学术圈地运动，类同于黑格尔时代的理论框架搭建游戏，并没有表现在李力研身上，其细致入微探讨具体问题而能避以学术浮躁情势的行为举止，令人敬畏。我们亦可从其发表论文的时间规则上窥斑见豹。当前众多学者的学术创造过程显现出阶段性，大致同步于职称评定过程，在评定副教授和教授的时间段内，我们看到了他们的“职称”作品，在走完必须的人生“阶段”之后，他们在学界消失的无影无踪。为现实生活创作的学术作品和为学术追求创作的学术精品，应当具有本质区别。
3.3 东西文化、荟萃一堂
自鸦片战争以来，有志之士一直寻求强国强种良方，现代化过程必然参照西方发达国家社会发展模式，思想支撑作为实现现代化征程中的必然途径。中国历经学习日本模式（间接西化）后转向崇尚西方学术（直接西化）过程，使学人明白，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需要东西文化、荟萃一堂的精神气魄。丧失民族文化品格的全盘西化过程是民族的悲哀，否定西化过程是闭门造车的表现，二者交融，服务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为中华和平崛起提供了可能。李力研坚定于东西学术并举，既有西方科学理性思想后盾，又有民族文化精髓滋养，过程的外化表现为参考文献引证特征。如近作《康德的“补丁”——人类困境与体育运动作用》[14]一文的文献参考范畴，有现代思想挖掘者亚当•斯密、弗洛姆，文艺复兴时期的卢梭、康德，社会主义理论先驱马克思、恩格斯，中国一代哲学大师李泽厚，呈现出东西文化、荟萃一堂的隽永景象。
3.4 史无定法、唯真是馨
从中国期刊网收录的李力研历史文献看，属课题资助论文极少，与其说是李力研不遵循官方学术方向的“本质规定”，不如说是尊重真理方向的“自然选择”。学术不是政治的风向标，不是行政的规定物，不是个体实现美好生活的砝码，它呼唤自由，需要“真空”环境。当前“一元化”、“功利性”理论价值评价方式的风行一定程度上模糊了学者视线，如《人大复印》转载特点呈现出宏观性，它所带来的权威效度导致学界倾向于宏观议题的探讨，而深入小问题的解析往往不被学界看重，致使大批重复研究成果的出现，“大”、“全”、“泛”研究成果的流行。李力研毅然摆脱世俗纠缠，沉迷早已奚落的体育哲学场域，为中国体育事业发展表现出“有话敢说”、“有话直说”的行为方式，体现出“史无定法、唯真是馨”的精神内涵。
4 时代的重任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爱祖国，爱人民……勇敢前进……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首歌是儿时记忆的点滴。古罗马人民在残酷的战事中生长成人，我们则在振聋发聩的少先队之歌、国歌中生长成人，我们是具备某些本性，为实现21世纪中华民族和平崛起拥有的优良品质。巴金先生感言：“今天我带着无法治好的内伤迎接“五四”运动的六十周年，我庆幸自己跳过了那位来不及登殿的“女皇”的刀斧。但是回顾背后血迹斑斑的道路，想起十一年来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的朋友、同志和陌生人，我用什么来安慰死者、鼓励生者呢？说实话，我们这一代人并没有完成反封建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实现民主的任务。”[10]长者陆续退出历史舞台，长江后浪激流涌进，面对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发展的喜人态势，高级别教师或学者应该考虑什么？长辈未了的心愿，“全球化”过程中的美丽陷阱，“麦当劳”快餐风景背后的隐性危机……让那些农民兄弟进行这项“破坏”事业，让那些沉醉金钱追求的民众承担责任，让那些呕心沥血培育中华未来希望的中小学教师潜心钻研，让那些沉浸时尚潮流的少年朋友们突然觉醒……非常之不现实。高级别教师或学者应该从事些什么？现实中又在从事些什么？将黑暗、丑陋、腐朽的一切揭示出来，公之于众。无数的“李力研”站起倒下，循环往复，凤凰涅磐。
5 迟到的追忆
先生的走，是那样突然，瞬然，晚辈学友的视界少了一份重要的参考观点，少了一份精神依托。失落中抬头，还有那么多优秀的长辈坚守阵地，又有那么多朝气的晚辈前仆后继。追问人间消逝的意义：“这一死的实存，非常严肃地向我们每个人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在活着时究竟应该怎样安排自己的一生？面对死亡，我们又应该采取何种合理之态度？世上人皆在生生死死之中，可若预先建构起某种合理及合意的生死观，那么，我们的生生死死便不一样了，我们就可能在生时过得充实而有意义，死时也能心地坦然，无所恐惧与焦虑地迈向人生的终点。”[15]不论这一人间消逝的过程是漫长还是短暂。
李力研先生是无愧于这一生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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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巴金.随想录.[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5.10:64-65,662
[11]李力研.人为什么要体育[J].体育文化导刊,2000,(5):28
[12]李力研.日本体育就是日本体育——对日本体育现象的一点看法[J].体育文化导刊,2003,(10):19-22
[13]李力研.科学必须老老实实——因杨杰、周游两位作者而说的话[J].体育文化导刊,2003,(11):21-23
[14]李力研.康德的“补丁”——人类困境与体育运动作用[J].天津体育学院学报,2005,20(6):1-6
[15]郑晓江.穿透死亡[M].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2000: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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