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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吕莉:何清涟,心在路上

吕莉:何清涟,心在路上

吕莉:何清涟,心在路上


一切正直的好人,也许不可能都有她那样的学识,但应当都有她那样的坚韧与进取精神。
读何清涟先生的新著《我们仍然在仰望星空》,我的眼前不时闪现出她那双始终仰望着星空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有着东方知识女性特有的沉静,沉静中不无孤寂与冷峻,但分明透射出心灵深处的坚执与自信。在这个道德与崇高感日益淡化的社会,她秉持着一个知识分子的学术良心,捍卫着自己独立思考的权利;她就像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装》里那个讲真话的小孩,为日益沙化的话语空间注人一股沁人心脾的纯净与美好!

走近何清涟,去体察一个执著于心灵自由的性情女子的真事真情真言,去叩问一颗以国家天下事为己任的崇高灵魂,我有笔力不济的惶恐之感,但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愫让我欲罢不能。我想起舒婷的两句诗:“也许,由于不可抗拒的召唤,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同在生活的阴沟里,一些人忙于搅动阴沟中的污泥浊水,而她则始终仰望着遥远的星空。
1956年何清涟出生于湖南邵阳,父亲是方圆数百里闻名的中医。悬壶济世的家庭背景在给她血脉里人本关怀的同时,也隐伏下未来生活的坎坷。

文化大革命如台风般呼啸而至。何清涟的父母都被遣散到500里外的农村。邵阳市家中只剩下5个孩子,最小的弟弟只有两岁。已经下乡的18岁的哥哥从下乡所在地新宁县赶回来,抬石头做苦力,艰难地养活着几个年幼的弟妹,赚来的钱无法填饱肚子,家里常常断炊。而在政治高压之下,没有一个亲朋给予他们关照。世态骤变中多的是人事炎凉。

在邵阳市中河街小学读书的何清涟是学校里知名的优秀学生,作文比赛总得第一。后来停课闹革命了,她只能每天上街去读大字报和传单。

1972 年,16岁的何清涟被上山下乡的大潮裹挟着,奔赴湘西修建枝柳铁路。本应风雨同舟的知青们进山不久,就在“招工招生参军人党”的号召下分化。处在生活的阴沟里,一些人忙于搅动里面的污水,何清涟则埋首于唐诗宋词、俄法文学之中,游离于世俗之外。因为她发现:“尽管知识被贬成越多越反动,但与此同时愚昧并没有上升为褒义词。”可在“锄毒草、批黑书”中,她被同伴告发了,书与日记尽被没收。随后,她被连干部使用恶毒的手法,用政治暴力摧毁了的极为珍惜的一份友谊的神殿倾塌了。此后,她只能一次次地去读鲁迅杂文、马恩列著作,在孤独中奋进,在思考中坚守。也就是那时如饥似渴的阅读,为她后来打下了良好的文学功底。

一干五年,直到1977年,何清涟才在一位朋友的舅父的帮助下,到邵阳市第十六中学做民办教师。1979年,她考入湖南师范大学历史系,1983年毕业后入湖南财经学院,在那所学校里工作了两年,自学了经济系大学本科的全部课程。1985年,她考人复旦大学经济系,攻读经济学硕士学位。

站在人生的高低不平处,她一直都在静静地吸吮着文学、历史学、哲学、经济学等古今中外书籍中的点滴水份,悄悄地汇聚着思想的河流。她常常在月色融融的夜晚,独自仰望深邃而高远的星空,思考着自己生活于其中的社会,以及人与社会的关系。在一篇文章中她写道:“对于中国来说,整个 20世纪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忧患与苦难,这种民族的苦难,造就了这100多年中国知识分子特有的知识人格,他们承担着社会批判的重任,鼓荡着坚韧的道德理想,他们将自己的生存意义定位于不仅是求得个人生活的满足,而是思考国家与民族的命运。”

阅读的快乐和洞察的忧虑交织着,女性的文静和勇士的情怀涌动着。在自己深爱的这片土地上,有谁,能真正自由且快乐?

她以其精神的女侠气魄,一扫学界的糜烂支离,率先将经济学引人“人文关怀”,面对腐败肆虐神州的丑恶,她大声疾呼回到评判社会制度的“阿基米德支点”———公平与正义

在复旦大学读研究生时,何清涟曾到大西北做过为期一个月的社会调查。令她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地区的人民依然为贫困所困扰:好些村庄的穷困乡民几乎家家都有四五个衣不蔽体的孩子,和她在湘西修铁路时看到的情况没有区别,她想到了马寅初先生几十年前那本《新人口论》的苦难遭遇。“错批一个人,多生几个亿”的黑色幽默,让几代人笑不起来。她决定着手研究近代人口经济史。两年后,一部材料、观点皆新的力作《人口,中国的悬剑》问世,获得好评。这本1988年《走向未来》丛书中最年轻的女学者的著作,至今仍是中外专家研究中国人口问题的案头必备。

“书生报国无他物,惟有手中笔如刀。”

1988 年研究生毕业后,何清涟选择了深圳,除了有一些不得不做这种选择的因素之外,更主要的是她认为深圳是一个观察中国社会转型的“现代化橱窗”。最初她在一个政府部门工作,然后到一家大企业主持股份制改造工作,最后在《深圳法制报》任职。用别人的话来说,她是以一种低姿态在深圳过着一种半隐居的生活,因为她认为这种方式有助于她过一种不受打扰的生活。

1988年,当很多人在激烈地争论着社会主义经济应该姓“公”还是姓“私”时,她就在题为《梦想与命运》的一篇文章中写道:不论是中国两千年前《礼记》中勾画的“大同之梦”,还是美国二百年前《独立宣言》中宣告“一切人生而平等”的美梦,都成为人类文明发展的内驱力。但中国古代的“大同”与独立宣言中的“平等”有着本质差别:前者更多地强调“结果均等”,后者的“平等”指的则是机会均等。强调结果均等的平均主义只能给弱者剥夺强者提供了合法的途径,人人都有“免费牛餐”,就会导致劳动热情的丧失,道德的枯萎。这就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低效率、高就业、平均分配的症结。几年之后,通过对深圳率先进行的“股份制改造”进行考察以后,她发现,在改革的转型期,大锅饭时期的“免费午餐”正演变为少部分人在“股份制改造”中贪噬公有财富的更丰盛的“免费午餐”,在这种背景下,她于1992年写出一篇《中国股份制:社会主义的免费午餐》。这篇文章强调:我们不能在否定结果均等的小农平均主义思想之后,又用畸形的权力黑手造成新的贫富悬殊。“公平与正义”,永远是评判社会制度的阿基米德支点。

何清涟从事的研究课题有些甚至是无人涉足、不好深人、难以报道的。但她觉得自己是通专业知轻重的“匹夫”,有责任去研究揭示。她曾历时两年深人一家正进行股份制策划的企业,发现了许多问题。譬如该企业为通过审批,竟串通某会计事务所,半年内三改资产规模,同一笔资金,三次送政府审批时竟相差1亿元之巨,而政府部门未提质疑,个别主办官员甚至还指点如何修改数据,以便审批时获得通过。而此类事情在当时盛行的股份制改造活动中相当普遍。何清涟通过大量事实揭示了一个事实:一些国有企业搞所谓“股份制改造”,并非为了“重塑企业机制”,而在于通过发行股票筹集资金解决困难或藉此捞一把,其惯用手段是向官员送上权力股以获通过。《现代化的陷阱》一书中所列的两个例证作了最好的证明:泰山石化股份公司的董事长将泰安市级领导用股票拉下水;深圳原野公司国有股的比重几年间由60%跌落到1.4%。私人利益得到满足是以公共利益受损为前提,而贿赂则是私人获取最大利益的必经桥梁。确凿的数据、严谨的论证、理性的思考、冷峻的文笔,令人折服,令贪官们害怕。

“改革”早已不是名词的解释与判断,真正意义的社会改革决不是一次蜜月旅行,在甜蜜而浪漫的情调中行进。在每一路段都可能搁着鲜花及陷阱,而我们知道,揭示陷阱比赞美玫瑰需要付出更大的勇气、智慧和深爱。

而今,《现代化的陷阱》一书已成为滴进社会命运中的雨水。这本书之所以成为大书,她所凭借的力量仅仅只是两个字:良心。

中国的希望在于已经出现了一批不再盲从、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知识分子,这批人具有坚韧的道德理想,并以社会批判为己任。

何清涟专门从事中国当代经济社会问题的实证研究,从1988年的《人口,中国的悬剑》到1988年的《现代化的陷阱》、1999年的《经济学与人类关怀》和2001年的这本《我们仍然在仰望星空》,其学术视野和学术良心可谓一脉相承,用秦晖先生的话说,清涟先生的学问就是揪住“中国的真问题”或者说“真正的中国问题”不放。何清涟著作观点令许多人共鸣、赞赏,但也令另外一些人反对,还有人讥称何清涟的文章不是学术文章。

谈到近几年经历,何清涟显得有点无奈。她很坦率地告诉记者:这几年做“名人”经历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除经受了许多 “打掉牙齿和血吞”的伤痛外,最大的好处是对人性、对社会看得更透了。她半开玩笑地说:在中国成为名人在某种意义上不是人而是商品,一位有思想的学者如果成了所谓“名人”,那真是一种不幸。除了“安宁”不再之外,更难于让人承受的是毁誉齐至,尤其是那些信口雌黄的诋毁,有时候真是让人愤懑难平,百口莫辩。她用一个寓言来比喻她的处境:一位农夫赶着驴子上街,被一贼人偷了驴,围观者不是指责偷驴贼不该偷驴,而是七嘴八舌地指责农夫的愚蠢与粗心。贼人则混迹在人群中,引导着“舆论”。在眼下的中国做社会公众人物,真好比做“农夫”,酷评家与个别文化流氓如同那位偷驴贼,他们对你的不公正往往被围观者忽视,围观者很少想到你受到的伤害,反而帮腔指责你气量不够,少数不负责的人甚至还说你“可能为人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会遭到那么多的攻击呢?”这个“可能”简直等同于“莫须有”三字,至于网络上那些不负责任的匿名贴子就更不用说了,有些完全是氓流之言。她谈到,早在1999年接受《中国图书商报》记者采访时就谈道:《现代化的陷阱》已经成为过去,这本书带来的荣誉、尊重、爱戴、嫉妒、仇恨、伤害、侮辱等也应该成为过去。因为生活在聚光灯下可说是种“镀金的灾难”。对于自己的种种遭遇,她说自己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安慰自己,勉励自己将这些不应该出现的侮辱与仇恨,当作一种难得的人生阅历与磨练。更何况,与更多爱她,尊重她的读者相比,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

公道自在人心。2000年10月,何清涟因其著作《现代化的陷阱》,以绝对高的票数,荣膺首届长江读书奖(2000)读者著作奖。这是全国广大读者给予她的尊敬与褒奖,这种厚爱更加坚定了她的道德自信与学理自信,并将此视为广大读者对她表示的真诚、珍贵的道义鼓励。

何清涟先生曾说过,人生宛如在路上行走,但在路上的境界却不一样,绝大多数人是“身在路上”,他们为自己设定的物质性目标到底是有限的,最后都难逃恺撒之悲;少部分人是“心在路上”,他们为心灵的自由而生活,在追求心灵自由的过程中,赋予人类文明以尊严与崇高,为人类留下许许多多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还有极少极少的人是“神在路上”,比如孔子,比如释迦牟尼,这些人留给人类的是他们那化育万物的慈爱,熔铸一个民族的精神。“心在路上”与“神在路上”的人生,是不能放置世俗标准中加以评判的一种生活。

借用这个标准来观照她的人生,何清涟先生属于“心在路上”这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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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上善若水 于 2007-12-28 01:23 PM 编辑 ]
“不离日用常行外,直到先天未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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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路上”

[ 本帖最后由 上善若水 于 2007-12-28 01:24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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