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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发表于 2007-4-15 11:07 AM 只看该作者
奥林匹亚山和罗马竞技场 (钟伟)
钟伟教授 金融研究中心主任
研究领域:人民币的国际化问题,中国银行业转轨问题,宏观经济相关的若干专题
现任北京师范大学金融学教授,博士生导师,1999年获北京师范大学经济学博士,此前在无锡轻工大学、华北电力大学执教,并在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分别求学,主持和参与了多项国际和国内科研或政策咨询课题。
当萨马兰奇老人轻轻读出“北京”两个字的时候,北京八年前的悲情瞬间融化,为难以形容的狂喜所淹没,整个中国乃至世界为之动容。这一天,近百万人走上了街头,人流中一位诗人说,我们的人民需要欢乐!这句话在狂热渐消后却悄悄纠缠着我,奥林匹克之于中国,其蕴意如此复杂难辨,也许我们欢乐的机会太少了,也许我们不懂得缘何欢乐。
矛盾一、奥林匹克所为何来?如果寄希望于仅仅在一段时间中用跑跳投掷之类的肢体运动来验证一个民族的强盛或优劣,那么多少让人啼笑皆非。奥林匹克渊于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却不是其延续和翻版,而是带有古希腊传统色彩、具有现代思想内涵的国际体育盛会,其蕴意也许在于展示人在体格、心理和社会道德方面的交流、了解和互信,而不是不同民族间弱肉强食的竞争场。在文明社会中,奥林匹克运动不仅是人类社会体育史上规模最大的体育活动,更是人类文明史上一个宏大的社会文化现象,在社会的经济、政治、文化、教育、道德伦理、哲学、美学、新闻媒介等重要领域产生着极其广泛而深远的影响。世界上没有哪一种社会文化现象能像它这样有如此之多的参与者。如果说2008是世界投给中国的信任票,那么深受“和为贵”的儒教浸淫的国人,是否作好了和穆斯林或基督徒,和黑人、白人或阿拉伯人,和共产主义者或资本主义异教徒们交流与竞争的心智准备?泱泱大国的民众是用独立的姿态打开了窗口,还是用景仰的热情仰视冠军的登台?
矛盾二、奥林匹克的格言是何含义?在人们念念有词地说着“更快、更高、更强”时,也许往往并不能理解这是人作为万物之灵战胜和超越自我的勇气,社会达尔文主义式的想法或多或少地迷蒙了我们的眼睛。如果是强弱座次的排定,那么我们需要2008的梦想吗?在公元前844年,伊利斯国王伊菲图斯与斯巴达订立的“神圣休战协定”就显示出,奥林匹克运动会神圣不可侵犯,期间一切交战必须停止,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进入奥林匹亚,任何人不得阻挠赴会的运动员,违者必遭希腊各城邦共同惩处。休战协定镌刻在一只青铜盘上,甚至在公元2世纪的罗马学者保萨尼阿斯还曾见过这一铜盘。如果我们以为奥林匹克只是强权、强者崇拜,那么也许我们需要的并不是奥林匹亚山而仅仅是罗马竞技场。延续了1000多年的古代奥运会盛典,自公元前4世纪开始衰落。骄奢淫逸的罗马人将在阳光下展示生命的奥林匹克运动变成了斗兽场。原来自由人的竞技场所,变成失去尊严的奴隶为娱乐贵族而拼命的地方。高贵的观众们为无端的虐杀和流血而欢呼,那种野兽与野兽、人与人、野兽与人之间的表演岂非更赤裸裸地崇拜强权?奴隶或者战俘常常出现被野兽咬伤、撕裂、咬死的现象,惨叫声惊天动地,场面惨不忍睹;而奴隶、战俘之间的厮杀,更让人不寒而栗。在罗马竞技场只有强权没有自我,难道还残存有自我的超越与欢乐?
矛盾三、奥林匹克的人文何在?有人曾经这样问我,你知道在许海峰举枪拿下那枚传世的金牌之前,你是否知道此前20多天,一位中国的残疾人,已经在残疾人奥运会夺得了中国人历史上首枚奥运金牌?你是否知道他的名字?我沉默无语,一种复杂的思绪欲理还乱。是的,所谓人文、科技乃至民族复兴等等,实际上只是折射出我们潜意识中对一种符号的禁忌,如同霍桑笔下的妇人,要洗刷背在身上的红字,让这种红字从屈辱幻化为骄傲,越如此,我们滑落得离奥林匹克的人文关怀就越遥远。回想一下古奥林匹克的禁戒与限制,我们悲哀地发现,那些被称为“会说话的工具”的奴隶无权参加。即使是在战车赛跑和赛马中充当御手和骑手的奴隶也如此,胜利的荣誉只属于车、马的主人,与驾车和骑马的奴隶无关。而女子则从来是最大禁忌,就是观看比赛也被严禁乃至处以重刑。环视四周,我们并不在意萨马兰奇卸任前最后的献礼,就是将举办奥运会的城市以同等规格举办残疾人奥运会的义务从不成文惯例变成了明文制度;我们似乎也不在意2008是夏季奥运会和残疾人奥运会的“两个平行的奥运”。如果健全人以不健全的心智崇拜强势而漠视弱势,我们怎么能理解残疾人笨拙的跑跳掷,乃是含着同样强健和超越的灵魂?
矛盾四、奥林匹克活的灵魂何在?也许在于平等、自由和博爱的形形色色的众生。古希腊人以神人同形的多神信仰为主,在祭礼诸神之母瑞亚的祭日,一批健壮年轻的男子奔跑着,最先到达祭坛的人从祭司手中接过火炬,点燃献祭的圣火。奥林匹克是人性最接近于神性之所。人作为鲜活的生命,如同阳光那样得到了肯定和荣耀,胜利者拥有的橄榄枝和用橄榄枝编的花冠,就是古代奥运会的“金牌”。古希腊人将橄榄枝视作能增加人的生命活力的神树,头戴橄榄枝花冠的胜利者为万人称羡。而一次夺冠者可在运动场的墙壁上刻下胜利者的名字,三次获胜者便在宙斯神庙旁为他立一雕像。胜利者所代表的城邦还要给予盛大的欢迎和其他种种荣誉。而当人的尊严为神的崇拜所剥夺时,古奥林匹克就衰落了,衰落于罗马独尊基督教的单一信仰,奥林匹克运动和一切异教徒活动一道被禁绝。一个民族的希望恰恰在于尊重个人的自省、自信和自立;其没落则在于麻木、盲动和依附的思维。也许现在的奥林匹克是“经济现象”,就如同目前喧嚣尘上的诸多“奥运经济”那样功利,但毕竟在其背后有着更深广的潜意,8年后的中国将怎样和世界交融?至今我仍然不知道许海峰更早地为中国拿到了奥运金牌的残疾人的姓名,我只隐约听说他回到了按摩院过着平淡而本无光环的生活。所以我期待八年后的世界和中国,没有太多的言非所指的崇拜图腾,而真正有和穆斯林及基督徒们、和黑人及白人们能够分享的人文奥运,真正有和画眉和乌鸦们,和绿水及鱼儿们相处的环保奥运,每一个生命都在奥林匹克的阳光中醒来并参与,然后每一个生命经历从喜悦或失落到淡淡回忆的真实。
工作不舒心,我想跳槽,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体育教师,谁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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