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传媒体育
从田亮退役及绯闻事件看体育新闻报道的娱乐化现象
［ 作者：王丽 转贴自：体育思想者：易建东。]
我国的体育新闻报道娱乐化的倾向日趋严重，主要表现在体育新闻的写作和制作开始运用了各种人为的手段，把更多的报道空间从体育赛事本身转向了运动员以及跟赛事有关的人、事、物上，热衷于报道运动员的私生活和花边新闻[1]，让传统、严肃的体育新闻更加通俗化、平民化和娱乐化。
然而，在体育新闻娱乐化的过程中，却出现了一些过度商业化、“狗仔化”、庸俗化、色情化等，即体育新闻娱乐化的过度异化现象。这些现象的出现，不可否认，使体育新闻的报道方式更加多样化，但同时也使得体育新闻出现了斑点和污点，甚至是扭曲了体育的本义，不仅在受众中产生了不良的影响，也阻碍了体育新闻乃至整个体育运动的正常发展。[2]
近日，“退役”、“绯闻”等热门词汇又将奥运冠军“田亮”卷入了娱乐的旋涡中，于是，体育媒体及大众将目光再一次锁定在赛场外和生活中的“跳水王子”——田亮身上。
一、 田亮绯闻及退役事件始末
无论是在退役前还是退役后，无论是在跳台上还是聚光灯下，田亮始终是相机胶卷的“杀手”。笔者在google搜索中输入“田亮、绯闻女友”两个关键词，近三个月内约有相关信息262000条，而以“田亮、退役”为关键词搜索，近三个月内的相关信息约有306000条，可见，受众和媒体对田亮非同一般的关注度。可以说，田亮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新闻。
田亮的绯闻就如同他得过的冠军奖牌一般层出不穷，其与跳水中心的纠葛亦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追溯整个事件的始末，还要从2004年说起：
2004年，第28届奥运会田亮获男子双人10米跳台金牌、单人铜牌；与郭晶晶相交甚密，成为跳水界的金童玉女。
2004年10月，霍震霆长孙霍启刚与郭晶晶传出绯闻，相知相惜十一年之久的“亮晶晶”以分手告终。
2005年1月，媒体传出田亮已经和英皇公司正式签约，“田亮进军娱乐圈”的传闻开始成为各大媒体的头条；随后，游泳中心宣布将田亮暂时除名。
2005年2月，无线女主持人叶璇自曝与田亮关系暧昧。同月，田亮被爆与“内地张柏芝”戴娇倩传出恋情。
2005年3月，田亮被狗仔队爆料夜会吴敏霞，引发媒体关于田亮女友的新一轮猜测。
2005年10月，十运会跳水比赛，旋涡之中的田亮在男子十米台的比赛中最终夺冠；随后自传《最亮的十米》定初稿，书中是否谈及郭晶晶这一问题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2006年4月，田亮与“超女”叶一茜传绯闻。田亮更加远离了赛场，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出书、办学校、开公司等个人事务中。
2007年3月，人大代表韩德云呼吁让田亮重返国家队，这一事件再次把田亮推向风口浪尖，国家体育局局长刘鹏出面表示田亮事件并不存在国家队打压人才的问题。同月，田亮被偷拍到与前女友廖剑玲约会，之后廖剑玲向媒体叙述自己与田亮五年的地下恋情。
2007年4月，田亮在接受其官方网站采访时首次公开确认，自己确实已经退役，“跳水王子”将彻底远离曾经征战过的赛场。同月，田亮在北京高调亮相，宣布已经与浙江卫视签约，担任了浙江卫视大型真人秀节目《梦想奥运真男孩》的代言人和总教头，并且将出任电视剧《真男孩》的男一号。
二、各媒体的报道态度
1、网络媒体扛起“娱乐化的大旗”
在田亮退役及绯闻等事件中，网络媒体发挥出它传播速度快、交互性强和容量大的特点，成为“娱乐田亮”的前沿阵地。
（1）门户搭台，多点聚焦
首先，各大门户网站纷纷建立起“田亮专题”，对田亮退役事件进行追踪报道和全方位的关注，将田亮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记录在案，“退役”和“绯闻”是各大专题的关键词汇，并且汇集各方媒体资源，对事件本身及花边进行探讨。
新浪的为田亮开设两个专题。早在2005年，田亮被国家队除名以及他与郭晶晶、霍启刚三角恋情盛传之时，新浪就推出专题“聚焦跳水王子田亮” [3]，除名事件、田亮同郭晶晶、吴敏霞二人的绯闻是专题的重要关注点。近日，随着田亮正式宣布退役以及新的绯闻被曝光，新浪又开设了专题“奥运冠军田亮退役”[4]，与两年前相比，新的专题把更多的关注点放在了田亮赛场外的生活。
搜狐专题“田亮退役，十米台谁来守？”[5]。Tom网在体育博客圈中开设田亮退役专题[6]。“绯闻”和“退役”是两个门户不约而同的主题，“绯闻”甚至占据了头条的位置，热度高过“退役事件”本身。
值得一提的是，在sina、sohu、tom、163、yahoo这五大门户网站中，只有网易专题“‘跳水王子’：田亮正式退役”[7]中搭建了体育明星与体育体制的讨论平台，深入关注和探讨了事件产生的深层次根源，体现出难得的专业素质。
（2）博客“爆料”，推波助澜
博客(Blog或weblog)一词源于“web log”的缩写，它最直观的意思就是指网络日志，是一种非常简单便捷的个人信息发布方式。[8]博客的作者既是信息的接受者，又是信息的发布者。由于博客信源的广泛性和草根化，把关标准更加个人化，因此它成为大众突破媒介环境，获取信息的一个重要渠道。
在田亮与廖剑玲约会事件被曝光后不久，一位名为“梦大侠”的网友就在自己的新浪博客上写了一篇名为《田亮地下情人廖剑玲雪山泳装肉搏（原创组图）》[9]的博文，文章中加入了十余张廖剑玲参加中华小姐选秀时的照片，且多为泳装照。这仿佛是在本已波澜起伏的水池中扔下了一颗炸弹，文章一经博客上发表，立刻被各大媒体转载，这也从一个层面上反映出大众对信息的选择和需求。
随着田亮退役、绯闻事件的逐步升温，田亮、叶一茜、郭晶晶、廖剑玲这几位主人公博客的点击率也在步步高升，在没有得到当事人正面回应之前，很多的推测和传言都是媒体和网民根据当事人博客上的只言片语猜测出来的，很多媒体还将当事人的话引用到自己的报道中作为猜测的论据。例如，《南都周刊》记者在偷拍到田亮和廖剑玲约会的照片后，又从廖剑玲的博客中找到蛛丝马迹：“廖剑玲还开设了自己的博客‘活玲活现’，在4月3日发表的最新一篇名为《忆我的青春》文章中，廖剑玲贴出了一组具有异域风情的个人旅游照片，其中有一幅照片内容是一个戴着花环的男孩双手撑在海边高台的石墙上，身体呈倒立的姿势，虽然照片中没有显示出该名男子的相貌，但给人的感觉是那个男子与田亮非常相似。” [9]可见，博客给记者提供了新闻线索，也为体育新闻娱乐化提供了更多的信源。
2、平面媒体吹响“娱乐化的号角”
在体育新闻娱乐化的大潮中，都市报的冲锋陷阵是由其读者和市场定位决定的。都市报诞生于激烈的竞争中，因而必须依靠准确的市场定位谋求市场份额，在夹缝中求生存。报纸不再是某些社会精英的专属物，平常百姓也需要文化休闲。既然市民需要，客观环境也齐全，都市报当仁不让的走上了“平民化”道路。都市报获得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始终把满足受众的需要作为自己的宗旨。
《南都周刊》的“狗仔”偷拍到田亮约会廖剑玲，并将廖剑玲参选中华小姐大赛的照片作为报纸封面，标题为《田亮与相恋五年旧情人秘会叶一茜情敌清新动人》，紧紧抓住了读者的注意力，也将田亮绯闻事件推向了一个新高潮。都市报纷纷针对田亮事件发表评论，例如，半岛晨报评田亮、郭晶晶《“色”字头上一把》、沈阳晚报《田亮绯闻女友竟是二级跨栏运动员传几年前便是恋人》、南京晨报《田亮否认约会旧爱脚踏两船叶一茜才是真女友》等。都市报的娱乐性，从文章题目中就可见一斑了。
3、电视媒体披上“娱乐化的战袍”
从电视的起源和现实看，电视并不是为了传播新闻才产生的，电视的主要作用是给人们提供娱乐消遣，体育新闻传播也是在电视娱乐功能的平台搭建起来的。与其它媒体相比，电视声画传播的特性使得电视媒体的娱乐化更具有影响力。
比较中央电视台与凤凰卫视中文台对田亮事件的报道态度，央视将重点放在事件本身，并没有做过多的深入分析和报道，叙述性的新闻较多，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凤凰卫视则分别在《锵锵三人行》和《天天运动会》两个节目中分别对田亮退役的原因以及由此引发的思考展开讨论和分析，尽力剖析事件的深层次根源。
《天天运动会》节目的推出掀起了体育新闻娱乐化的又一次高潮，自创办起每期推出一个体育新闻热点事件，请当事人或有关人士到节目现场与主持人共同交流探讨，话题敏感、语言幽默，娱乐性很强。它的主持人——黄健翔也正是转战于体育圈与娱乐圈之间的体育解说员，可见，田亮并不第一个被“娱乐”了一把的体育人。
三、体育新闻报道的娱乐化及异化现象分析
体育新闻娱乐化，一般即指体育报道中“软新闻”的流行，即减少严肃新闻的比例，将名人日常琐事、趣事及带煽动性、刺激性的犯罪新闻、暴力事件、灾害事件、花柏宁新闻等软性内容作为新闻的重点。[10]传统意义上，体育新闻过多地承载了政治含义和教化功能，而体育新闻与政治、经济、文化新闻不同之处即在于其娱乐属性，西方传媒业通常将体育新闻看作娱乐类报道之一。
1、体育新闻娱乐化是体育新闻的一种本位回归[10]
（1）体育新闻娱乐化是由体育的娱乐属性决定的。
体育是最美妙的娱乐，为人们带来从身体到心灵的畅快感，从感性到理性的愉悦感，从自我到他人的审美感，从痛苦到快乐的崇高感。[11]从新闻价值的角度来说，体育活动具有天然的新鲜性、趣味性、刺激性。[12]竞技体育运动的激烈性、悬念性、情感性能为体育观赏者带来娱乐享受，因此体育新闻必然要突出竞技报道，以满足目标受众群体追求娱乐的需求。
（2）体育新闻娱乐化为满足受众文化生活需要。
娱乐是一种生活态度，是一种生存方式，也是一种精神需求。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人类社会已逐步迈入信息化社会，受众对信息的需求呈现复杂的多元化状态。一方面，社会大众的教育程度普遍提高，接触和使用的媒介数量和种类大幅度上升。另一方面，除了严肃的决策参考信息需求之外，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休闲时间的增加，生活节奏的加快，价值观念的多元化，不仅重视物质享受，而且更欣赏高尚、轻松的精神生活，更愿意在高节奏中寻求放松和刺激，生活质量高低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心情的愉悦，精神的放松。” [13]收看或阅读体育新闻往往会满足受众的这种需求。这种需求加快了体育报纸的娱乐化趋势。体育与休闲娱乐相结合，大众体育报纸的娱乐化成为体育报纸竞争的一个热点。
（3）体育新闻娱乐化是大众传播的娱乐功能
人类的传播活动本身就具有娱乐消遣功能，只不过在理论上认识上有一个过程。传播学的先驱拉斯菲尔在分析传播的功能时，也只谈到了监测环境、协调关系、传承文化三大功能。美国学者查尔斯·赖特在《大众传播：功能的探讨》一书中对此进行补充，提出：传播还具有娱乐的功能，即通过传播使人获得一种满足和快感。[13]因此，作为大众传播的一个重要内容，体育新闻也就成了传播娱乐的载体。
2、娱乐化的异化现象
在娱乐新闻中，娱乐新闻的生动性、趣味性、娱乐性、通俗性乃至消遣性，无可非议，但是如果趣味性、娱乐性被无限放大，而新闻本身应有的客观性、文化批判、人文关怀、知识传播等功能被弱化，走向极端必然会导致媚俗、庸俗、色情、商业化、狗仔化、内容肤浅、哗众取宠。在体育新闻领域更是如此，即体育新闻不正常的异化可能颠覆体育新闻事业，甚至阻碍体育运动的正常发展，从而影响到社会的安定团结。
在田亮事件的报道过程中，许多媒体用“偷拍”甚至捏造的方法获取新闻，新闻内容肤浅、色情、“狗仔化”和庸俗化，例如《田亮地下情人廖剑玲雪山泳装肉搏（原创组图）》就有明显的色情化；南都周刊的《田亮与相恋五年旧情人秘会叶一茜情敌清新动人》一文也是用偷拍、跟踪等手段找到新闻线索，侵犯了被报道对象的隐私，走向了娱乐化异化的极端。
3、如何把娱乐化引向健康的方向是体育新闻要面对的新课题
对新闻宣传来说, 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把好关、把好度, 体育新闻也不例外。体育新闻娱乐化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被众多媒体所推行，并迅速引起广大读者的注意与兴趣，不得不承认它在现阶段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要避免体育新闻的娱乐化演变成媚俗化、低俗化，同样需要体育新闻采编人员发挥记者—编辑—部门负责人三层把关人的作用，只有如此，才能确保导向正确，树立高品位的体育精神。
除此之外，还要在热点新闻上做到引导有度。[14]体坛纷繁复杂，热点层出不穷，在进行体育报道的时候不能一味只看新闻事件是否有轰动效应，而应该更多地从大局出发，从人民的根本利益出发来进行报道，不能任意炒作和渲染，要用正确的舆论引导不正确的舆论，用主流影响非主流，做到冷热有度。例如在田亮退役的问题，里面蕴含着运动队管理方法、国家运动体制、运动员心理及商业影响等多种因素，媒体应该更多得从大局着眼，这种报道把里面的内涵挖掘出来，不仅对体育界有启示，而且对整个社会都会有值得思考的地方。
体育新闻的报道还应该注意始终坚持新闻真实性原则与基本的新闻道德伦理，应该防止娱乐化体育新闻中只求娱乐读者而使新闻的真实性受到影响，使被报道对象的个人生活受到影响。媒体与有责任将体育新闻娱乐化引导向健康的方向。
4、对田亮事件和体育新闻娱乐化现象的展望
田亮事件映射出的是体育新闻报道的娱乐化趋势，开辟出一条职业体育运动员向娱乐界方向发展的新路径。它既具有普遍性，又具有特殊性。从普遍性上看，对田亮事件报道的娱乐化倾向是如今体育新闻报道的趋势，是体育本质功能的体现，是人们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是大众传播娱乐功能的实现；从特殊性上看，田亮只是众多运动员中的一名，他由奥运冠军转型为娱乐明星的发展道路为他惹来诸多麻烦，这正是整个事件受到关注的原因所在，也是各方争论的焦点。通过各方的这个争论，引发以下两点思考：
（1）体育人才管理机制需要反省
田亮退役的事件，是体育明星与举国体制的一场较量，是对中国体育人才管理体制的一次对抗，更是对一个政府部门重大行政作为是否经得起契约化考量的一次警醒。现今的体育明星都是“80后的一代”，他们强调个性和自我价值的实现，他们以各种形式向传统挑战，与纪律抗衡。而面对这些人，中国体育界仍用20多年前的方法对其进行管理，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未来的体育界将是一个倡导个性的时代，中国体育必须与时俱进，推出更加人性化的管理制度，尽量做到既拿“金牌”又不失“纪律”。
正如莫慧兰所说，在中国现有的体育体制下，田亮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为中国运动员今后的发展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2）体育新闻娱乐化是一把双刃剑
中国体育新闻报道“娱乐化”态势的形成和发展是顺应历史潮流的，这说明了它合理的一面；但是在尚未成为成熟的体育新闻的报道方式之一时，在前进的过程中也必然掺杂着“异化”的砂石，因此能否分辨“砂石”与“珍珠”是能否推动体育新闻事业发展的关键前提。[15]
勿庸置疑的是，大众媒体变革的方向将是在信息量上加大，在贴近性上加大，在服务性上加强，受众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大，最终形成多层次的规范的市场和有序的竞争。体育新闻报道的对象——体育是属于文化形态范畴，其本身就存在着多变的特性，因此体育新闻报道的方式就更加需要媒体和社会的层层把关和监控，将其引导向一个正确的方向。
总之，无论是中国体育新闻报道“娱乐化”态势的发展，还是可能由此引发的中国体育体制的改革思考，对双方来讲都是一件有积极意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