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力研]周虽旧邦 其命维新——对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的文化学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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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虽旧邦 其命维新
——对北京申办2008年奥运会的文化学阐释
李力研
来源：体育科学研究，2001年第1期，转载请注明出处
摘 要:古老而灿烂的中国真诚地申办奥林匹克运动会,深刻的体育精神和奥运理想的哲学思考,中国与奥运会在当今世界发生历史和文化的双重对接,必定相互勃发生机。
关键词:申办奥运会;文化学阐释;重大意义
1 中国申办奥运
中国是个古老的国家。因为其古老,她才历史悠久文化灿烂;还因其古老,她又历尽千辛甚至蒙受屈辱。特别是当西方发生了资产阶级革命以来,她蒙受的屈辱便开始胜过了以往的灿烂。中国人常以自己的光辉历史而骄傲,也为其饱经沧桑而铭心。中国人因其与世隔绝而曾固步自封,长期以来自认为居住在“宇宙的中心”。正是这种“中心”意识,中国人才将自己的国家称作“中国”。近代,当西方列强凭借其工业革命后的一系列成就对中国进行侵略和掠夺以来,中国人的“中国”观念发生了动摇。中国人在近200年的岁月中产生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心灵震撼,一个接一个地蒙受着奇耻大辱。不是不平等条约,就是割地赔款。而当中国沦落为列强的殖民地和半殖民地时,中国人终于承认了落后。此时,一个老态龙钟的巨人不得不在一大批凶悍的列强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一个天朝圣国,让她承认落后,情感之复杂与心情之痛苦自是不言而喻。从此,“图强”成了所有中国人的呐喊。100多年来,中华民族为了“图强”,百折不挠,书写着一卷又一卷的感人诗篇。
19世纪中后期,一批又一批先进的中国知识分子来到西方探索真理,去学习先进文化,甚至不惜低头向自己的学生日本请教“变法”。
20世纪以来,一个千疮百孔任人宰割的古老躯壳中继续发出“变革”的声音。20世纪初期,革命先驱孙中山勾画出了新社会的蓝图;20世纪中期**终于让中国人挺直了腰杆;20世纪后期邓小平则第一次让中国人走向了富强。整整一个世纪,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为了自己的命运,为了国家的前途,不屈不挠,前仆后继。苍老的帝国终于从那羸弱体虚的病态中渐渐恢复了元气。从而这个古老的国家再度焕发着青春,她告别着过去,书写着自我,把握着今天,迎接着明天。就在这时,中国人以其特殊的文化底蕴和感情方式,开始了另一种呐喊:她要申办2008年奥林匹克运动会,她要迎接世界上最隆重的体育盛会,她企盼着人类最神圣的节庆活动。
2 体育的哲学
古老而灿烂的中国文化中并没有体育的基因。体育、奥林匹克、运动会等体育文化,都不是中国文化的产物,一概都是西方文化特别是希腊文化的结晶。伟大的马克思不仅是革命理论家,而且是真正的哲学家。他的理论不仅极大地丰富了人类认识世界的知识深度,而且直接指导了中国革命和国家独立的社会实践。有趣的是,他的老师黑格尔老早就对古希腊的体育运动和奥林匹克文化进行了深邃的哲学讨论。黑格尔说:“希腊体育和奥运会,这便是希腊艺术的主观的开始———在那里边人类修饰他的身体,在自由美丽的动作、有力量的伶俐中,作成一件艺术作品。希腊人首先锻炼他们自己的身材为美丽的形态,然后把它表现在大理石和绘画中间。那种无害的竞技比赛,每个人表演他的力量,是极古的事情。”又说:“这种角力,赛跑和竞争不是什么正经事情,既没有防卫的义务,也没有征战的需要。正经的事物乃是为某种需要而起的劳动。……但是和这一种正经相反,游戏表示着更高等的正经,因为在游戏中间,‘自然’加工制造为‘精神’,而且在这些竞技举行的时候,主体虽然没有进展到思想最高级的正经,然而从这种身体的练习里,人类显出了他的自由,他把他的身体变化成为‘精神’的一个器官”[1]。话语虽然拗口,但却是解释体育现象最有深度的思想。这里“艺术的主观”应该说就是“人的自觉”;“修饰他的身体”不完全是“锻炼他的身体”,而更多的是“珍惜身体”和“审美身体”;而把这“美丽的动作”最后“表现在大理石和绘画中间”,就更是为了永恒地追求人的“自由”和“伶俐”,从而真正“表演他的力量”。“力量”在希腊人心目中从此占据着突出位置。此时,由埃及和巴比伦传来的各种东方式的鬼神巫术和邪门歪道,不再左右或不允许左右人们的心灵。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运动及其蹦蹦跳跳,居然如此折射着人类的“觉醒”。这是希腊文明的特征,更是黑格尔的犀利。这是体育运动永不衰竭的依据。像这样讨论体育的哲学家,据我所知,少之又少。
黑格尔的伟大表现在方方面面,他对体育和奥运会的哲学洞察同样映衬着他的非同凡响。
希腊文明怎样转化为“现代文明”,原因固然很多,但科学与体育这两种最突出也最特殊的文化要素则是最重大内容。马克思对希腊文明情有独钟并有高度评价,他曾言“希腊是正常的儿童”。这“正常”二字恰包含着身体健康、热爱体育以及他老师黑格尔所谓的“表示着更高等的正经”乃至“他把他的身体变化成为‘精神’的一个器官”。恩格斯也曾说,没有希腊就没有罗马,没有希腊与罗马就不会有当代西方文明。黑格尔所谓“‘精神’的一个器官”,曲折地暗示着人类的“大脑”,是说人类的肢体终于有了“头脑”的内容。由体育表达出的这些“文明”素质,唯希腊独有,而他方全无。
毋庸讳言,古代中国,文化虽然灿烂,但却没有这样的体育和精神。这也许是中国在近代落后的重大原因。
3 双重对接及其意义
然而,中国不愿意永远落后,更不愿意重蹈其他文明古国的覆辙,一蹶不振或历史中断。中华民族,最善于学习人类的一切优秀文化。先秦两汉,魏晋隋唐,中国人早就敞开过胸怀,吸纳印度、波斯和西方文化。至今我们都能从语言文字和文化艺术中看到遗迹。琵琶、胡琴、西服、魔鬼、葡萄、胡罗卜……比比皆是,全是舶来品。就连百姓口中的“阿弥陀佛”也非中土之物。
体育是“人的力量”的“自我觉醒”。体育不相信鬼神,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它是众目睽睽之下赤裸裸的人类自我展现,是人类自我发展和自我教育的最重要成分。它是“高等正经”,它是人类和平的精神象征。它是礼仪化的战争和战争化的游戏,它是人类精神赋予肢体的心灵表达,它是告别动物撕杀后的人类运动。人类不能没有体育,不能没有自我,不能没有力量。于是,人类必然要有体育盛会、要有奥林匹克运动会。即使中断千年,人类依然要将那熄灭的圣火重新点燃。近代奥运,作为古代奥运的翻版和发展,它的旗帜以五环的形式在世界各地飘扬。它不仅科学,而且现代;它不仅现代,而且神圣。
一个古老的大国,当他从困惑中苏醒,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面对世界和拥抱世界。“天朝圣国”般的那种“宇宙中心”观念已是昨夜的梦魇。中国人只承认拥有着“东方”而不再说自己居住在地球或宇宙的“中心”。这是当代中国人的健康心态。奥运会并非中国文化,但中国人愿将它变成中国文化中的重要内容。中国人愿以热情和理智弘扬这种“自由”和“伶俐”的“力量”。奥运会也需要中国赋予它特殊的含义。一个希腊而现代的文化与一个古老而灿烂的文化必将发生历史与文化的双重对接。北京,一个古老而灿烂的名字,它之申办奥运,其意义不在于是否举办一次体育盛会,而更在于表达一个理念:中国属于世界,让世界拥有中国。她的文化指向更在于一个古老的文明力图步入“现代”的历程。
正是如此,为了迎接2008年的奥运,北京才提出了合理而漂亮的口号:“新北京,新奥运”。这使我想起了古老的诗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啊,古老并不可怕,甚至落后也没有什么可耻,只要它追求现代,它就永远充满生机。中国是古老的国家,但她梦想着当今与现代。“新北京,新奥运”,恰是“旧邦新命”的最新版本和现代诠释。“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这犹如谶语,告诉着历史,昭示着天下:“图新”,中国才会有生机。再看那“绿色奥运”、“科技奥运”和“人文奥运”,这是多么“洋气”而“现代”的话语。一个古老的国家奉献给人类的竟是“绿色”、“科技”和“人文”,恰好比一个老妈妈,虽然儿孙满堂却和孩子们一样身穿着艳丽的嫁妆。我为这身穿嫁妆的妈妈感到骄傲和欣慰。一个破衣烂衫满目憔悴的母亲,才真让儿孙辛酸。中国永远翻过了这一页。有这样一副好心情,我的母亲必将永远康宁。
现代奥运会能到这样的古老文化中播种,应该说是她的幸福;当然,中国这样的泱泱大国有奥运圣火的燃烧,矫健的现代步履中能有五环旗的飘扬,同样是她的生机勃发。奥运会没有理由不与中国对接,中国不能不“修饰他的身体”。马克思的思想早已在中国传播,黑格尔的体育观念也将有效地解释中国人的体育理念与态度。顾拜旦点燃的奥运火把必将在北京的天空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我企盼,我虔诚地企盼着那个打太极拳的五环在北京绽放着永恒的圆满!
参考文献:
[1]黑格尔.历史哲学[Ｍ].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79.250-251.
(责任编辑 魏 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