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离去——熊斗寅老师
他 没 有 离 去
熊斗寅
最近我读了也许是力研的最后一篇遗作《康德的“补丁”——人类困境与体育运动作用》，这是他在2005年8月12日修改完成的，距离他离开我们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运用德国古典哲学家康德和法国人文主义先驱卢梭的哲学思想来论证他的体育观，也似乎是他对体育认识的一个总结，可以认为，这是他对体育理论或体育社会科学的巨大贡献，不仅给体育界，而且也是给我国理论界留下的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
我常常有一种感觉，当我读到一篇好的论文时，就好像驾着一叶轻舟在湖中荡漾，非常惬意，受益匪浅；而当我读力研的文章时，却是另一种感觉，似乎是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航行，使我心胸开阔而思绪澎湃，发人深省。为什么他的文章能使人达到这样的意境，这是因为他勤奋过人、善于思考和大胆创新。这3条正是一个理论家必备的素质。他提出了别人尚未发现、尚未理解和尚未认同的观点。理论的探索贵在创新，我和力研首次合作是在我负责的《体育论坛》杂志编辑部，当时我们就有一个选文标准，文字再漂亮，洋洋万言，但没有新意，尽说些别人说过的观点，嚼别人嚼过的馒头，那不可取；相反，一篇文章文字一般，但有新薏，那怕是几句话，也值得发表。这就是提倡理论的创新，没有创新就没有发展，没有创新就没有生命，没有创新就没有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是中国体育理论界比较突出的青年学者，也是很有建树、敢于创新的体育理论家。我很同意《天津体育学院学报》在发表上文时所加的《编者按》对他的评价：
“他是将体育赋予思想和哲学涵义的第一人，他也是将体育纯化为天然的第一人；他继续着毛泽东‘野蛮其体魄’的呐喊，推崇着严复的‘尚力思潮’；重述鲁迅的‘灵魂伟力’。把中国近代史上这些伟大思想家的强国思想与体育联系起来，发现体育元价值在于强壮体魄。进一步，他追溯着古希腊思想家和古希腊以来的西方体育发展史，从西方哲学巨人的思想脉络中发掘出了体育于人类的元价值在于：自然其人化的过程，修补其文明化中的异化。”
力研在上述论文中首先介绍了康德和卢梭关于文明社会缺陷思想的哲学观点,然后他用较大的篇幅就人类缺陷、人类文明和道德畸形三个命题运用康德和卢梭的哲学观来论述体育对其作用和意义。最后得出两点结论：体育的意义在于克服“异化”和体育是消除社会毒素的“补丁”。
人类是有缺陷的，这是卢梭和康德共同看到的问题。力研认为：“人类因为自身的严重缺陷而诞生了体育运动。这种缺陷就是卢梭所反复强调的力量不足与敏捷不够的问题。为了弥补这个缺陷，人类想出了两个办法：一是用大脑的力量掩盖肢体力量的不足；二是人为地创造出体育活动对肢体进行锻炼从而让有缺陷的肢体保持应有的力度。”
关于人类文明， 力研说：“在全部人类社会中，古希腊是最为典型的，希腊城邦社会里处处都在体育运动，荷马史诗本身就是一部体育游戏故事，一直到今天奥运会和亚运会。无一不是人类发明以宣泄体内毒素的特殊游戏。由于这种游戏的存在，从而减少了人类的自杀倾向。……如果从更加关注人类命运的当代哲学来关注人类的的体育现象，那么，体育就会有更重要的价值：拯救自我。”
康德把道德化问题归结为“因反自然的教育和思维方式的畸形”。力研从而发现：从体育发生的角度来看不同道德程度的民族，则有不同程度的民族活力。道德感沉重的民族极不利于体育运动的诞生。他进一步分析：“中国是一个‘道德化’现象最为突出的社会，道德化问题要比所有其他民族与国家都要特别，优点与缺点都很明显。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来观察体育的起源与发展，那么中国文化中不能自觉产生体育文化便有其自身的依据。”
通过以上3个方面的思考和分析，力研对体育现象进行了概括。他认为“体育就是人类对自身缺陷的永恒记忆和努力克服。简言之，克服缺陷就是体育的使命。”他还认为；“体育就是力图让人类变得完整、完善和健康。人类健康的标志就是力量与灵性。” 他最后提出了几点结论：
1． 体育在文明社会中的意义至少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拯救自我。让人更像个人，更像一个自然的人，依旧保持敏锐感觉与力大无穷的人；另一方面则把自己从奴役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不仅要从丧失了能力的文明异化中解放出来，而且还要从被人奴役的那种生活与劳动的格局中解放出来，让人获取基本的人身自由与活动权利。
2． 体育不是人生的目标，但人生的目标中总是不能离开体育。体育拯救着人类，体育挽救并永远珍惜人类的本能与力量。
3． 体育唯一希冀就是人类的自由和天赋人权以及自然状态下赤裸裸的肌肉力量与四肢敏捷。
4． 体育固然”可以“增强体质”，但这是最表浅的一层意思。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淹没在大海中的庞大内容。……体育的意义主要表现在如下两个方面：在自然意义上它阻止退化，在文明意义上它反抗异化。不管是哪种意义，它都是一块修补缺陷的“补丁”。
许多年来，我们体育理论界不少同志对究竟什么是体育这个永恒的命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和争论，关于体育概念的探讨至今仍未结束。我想我们的一个误区是摆脱不了外国观点的约束，似乎人家说的都是经典。于是形成了一种看法就奉为至宝，谁也碰不得。如果有人提出质疑，就会遭到一批人口诛笔伐。这绝不是治学的正确态度。也不利于学术的发展。我们对外国的任何经典，都应该经过消化吸收的过程，然后按照“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原则来创造。成为我们自己的精神财富。照抄和照搬都是不恰当的，因为事物在发展，我们在理论研究上也必须与时惧进，跟上时代的步伐。力研在研究中就不是墨守成规，他在本文中虽然着重介绍了康德和卢梭的哲学观点，但事实上他还吸收了古希腊哲学家的体育观和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创始人顾拜旦的体育思想，由于他渊博的学识，使他有可能对体育提出新的见解。至于这些见解是否完全正确，还可以探讨，但他在理论上的这种大胆创新的精神是值得大力提倡并认真学习的。我竭诚希望我们体育理论界的同志们、特别是青年同志好好学习力研，多读一些力研文章，把他未竟的研究继续下去。把我国的体育理论推向一个新水平。
我深信，思想的创造是永恒的，只要力研的思想在，他就不会离开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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