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传承门外谈
李尔康
中、挪女足之役，因一球之失，中国队落败。经验告诉我们，一场媒体的喧嚣必将到来。自世界杯开赛以来，中挪之战无疑是中国女足姑娘踢得最好的一场。挪威队员虽身材高大、体力强健，但在攻城守地和个人技术上，优势并不明显，在大部分时间里，倒是中国队占上风。踢得好，有优势，还要输掉比赛，这就是足球。果不其然，媒体的喧闹如期而至。有篇评论指责：后卫失误、前锋不进球都是致命的，是失职。难道有永不失误的后卫吗？前锋就不能有几场不进球吗？赞扬多曼斯基把女足带进八强是不错的，可进入八强的哪一脚球不是中国女足姑娘踢的？顺利时欢呼的调门比谁都高，不顺时吵闹的声音震耳欲聋。这就是媒体，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令人厌恶。在中挪之战上，广大球迷要比媒体和“专家”高明了许多，他们给予女足队员许多理解和谅解，没有同媒体一起制造喧嚣。
中国女足有过辉煌，也有过低谷，现在又从低谷向上爬。同女足相比，中国女排的经历更加典型，走过的路更加艰难曲折，更能给我们有益的启示。以袁伟民为主教练的老女排时代，是中国女排史上最辉煌的一页。从1981年11月到1986年9月不到五年的时间里，夺得了两次世界杯、两次世锦赛和一次奥运会的冠军。创造这样的业绩，袁指导和全体女排队员功不可没。他们创造的老女排精神，成为永远鼓舞着中国人，树立信心，做好各项工作的精神力量。
在我们称赞老女排功业的时候，总有一个问题萦绕在我的脑际，挥之不去。在1986年夺得世界杯冠军之后，中国女排为什么一落千丈？在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只得到了第三名，而且对前苏联队有一局，比分不可思议地竟是0比15。此后6年左右里的时间里，前后换了李耀先、胡进、栗晓峰三届主教练，比赛成绩每况愈下，在栗晓峰任内的曼谷亚运会上，竟然同时输给了韩国和日本。在回顾女排历史的时候，有人说大松博文为中国女排的崛起，给了发动性的助力，我们都是认可的。而袁指导则是将中国女排带成一支世界无人能敌的队伍，他带队取得的三连冠及接下来与他不无关系的两连冠，功垂青史。在我们回顾这段历史，称颂袁伟民的贡献的时候，我们又不得不指出他的失误。他对中国女排的中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袁伟民教练的失误表现在下述几方面：
首先，他的最大的失误，是没有为中国女排传承问题做任何事情，而这恰恰应该是主教练责任内该做的。我们知道中国女排的五连冠业绩,女排技术的创造与完善，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精神，以及女排队伍的管理等等，也就是所说的“老女排精神”,是中国人民宝贵的精神财富。正当全国人民受女排精神的鼓舞，做好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女排自己却在那里悄悄地颓敗，比赛成绩一路狂泻，几乎收不住缰绳，最后竟同时输给了韩、日。一个球队的传承，应该有一个好的主教练的接班人。袁指导完成三连冠后卸任，最初接过教鞭的先后是邓若曾和张蓉芳。不管是凭借老女排的余势，还是凭借教练的能力，取得了世界杯和世锦赛的冠军。邓、张两位出身于于老女排，他们应该有条件，把老女排的传统传承下去的。但他们的任期都没有超过一年，看似一种过渡性的安排。而接下来的李耀先等几位都没能带好女排。因此，袁指导没有给中国女排留下一个可以继承传统，带领中国女排前进的主教练。这是袁指导失误之一。
其次，是继续带领中国女排前进，还是就任高级体育官员？袁指导有权做出自己的选择。在他执掌教鞭的后期，主教练将要离任，老队员将要退役，这是可以预见的。作为富有经验、功业卓著的老教练，在离任之前，没有留下一个合格的主教练不说，也没有把女排队伍调整好，没有将因离任和退役所产生的振荡降到最低限度，没能使女排队伍即能保持传统，又能实现平稳过渡。作为局外人，我们没有看到袁指导在这方面做了哪些有效的工作。这是袁指导失误之二。
最后，郎平的竞争上岗和陈忠和的“转正”拯救了中国女排传统。郎平是老女排绝对主力，而陈忠和是有创造性的陪练。这两个人长期在袁指导领导下工作，摸爬滚打，对女排的方方面面都有深刻的了解和理解。而袁指导只看到他们的打球技能，忽视了他们的智慧，不能全面的发挥他们的才能，只做到了半个伯乐。试想，如果袁指导能够及早发现他们的才能，并精心加以培养，然后当他离去的时候，推荐或提拔他们担当大任，中国女排何至于走一个大大的马鞍形。因此，我说袁指导不能知人善任。这是他的失误之三。
我们不知道，郎平在执教期间，是否对陈忠和有过格外的关照，以及陈忠和的“转正”是否与郎平的推荐有关。事实是郎平和陈忠和扶将着将中国女排从低谷中爬出来，在亚洲夺冠，并取得了奥运会和世锦赛两项亚军。虽然接着又有胡进的插曲，又来个小马鞍形。陈忠和还是带领女排的姑娘们夺取了奥运会和世锦赛的两项冠军，完成了接续老女排的传统的伟大使命。
在中国，最懂中国女排的有三个人，那就是袁伟民、郎平和陈忠和。袁指导带领老女排夺取了三连冠，在其余泽下又夺取了两连冠，奠定了中国女排传统，业绩非凡，彪炳史册，是伟大的教练。但他没能解决好传承问题，成也萧何，敗也萧何，由他构建的老女排传统，几乎就断送在他自己手里。郎平在中国女排处在最危难的时刻，挺胸请缨，临危受命，挽狂澜于即倒，艰难地把中国女排从低谷中带了出来，承上启下，使女排恢复到离最高峰仅一步之遥，使得中国老女排的传统得以延续，她同样是伟大的教练。陈忠和接过了继续恢复中国女排传统的使命，他成功了。他带领中国女排的姑娘们，突破艰难险阻，乘风破浪，取得了亚锦赛、世界杯和奥运会的冠军。陈指导和他的队员们，创造的业绩虽还未达到历史的最高水平，但同样是辉煌的。摆在陈指导面前的任务，除了继续征战世界赛场、争取更大胜利外，还有一个往往不被现任主教练重视的传承问题，其核心就是培养出懂得中国女排的，有创造性的，能够带领女排继续前进的接班主教练。前车之覆当为后车之鉴，我愿提醒陈指导，当及早关注这个问题，在某种意义上说，比夺取世界冠军更加艰难，也更加重要。
现在，让我们再回到中国女足的话题上来。老女足的业绩固然辉煌，但它没有取得过像老女排那样的业绩，也没能形成像女排那样的传统。对于任何一项运动，传统都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的乒乓球、跳水、羽毛球等项目所以久盛不衰，就是有了自己的雄厚传统。就拿乒乓球来说吧，我们无需刻意提倡保持，传统就会保持下去的。巴西、德国的女足也从他们的男足传统中受益，形成了雄厚的实力。而我们女足的传统不雄厚，男足传统也薄弱，更重要的是，管理者们要的是业绩，而忽视传统的形成、积累和传承。中国男足请过几届外籍教练，其中米卢和霍顿被认为是最有能力和作为的，但足球的管理者关心的只是能否小组出线，能否冲出亚洲，至于足球应做那些基础工作，应有怎样的积累，如何构建和传承传统，由谁来做这些事，都不甚了了。我们不能像熊瞎子掰玉米似的，掰一个扔一个，只能一次次地重新开始，又一次次地失败，形成了恶性循环。我们对多曼斯基的要求，是她能带出取得巨大进步的优秀球队，而不能要求她必须取得冠军，进入决赛或半决赛。在协议中规定个具体的指标是需要的，但我们关注的重点应该放在球队的技战术和队员实际能力的提高上。既然我们认可多曼斯基五个月来的成绩，承认女足的进步，我们就应把她留下来，就像大松博文那样，用她的先进的足球理念、理论、技术，将女足调教成一支有实力的队伍。中方的教练和队员也能像袁伟民、郎平、陈忠和那样诚心诚意地向她学，并在以后能创造性地带领中国女足征战世界赛场，同时形成中国自己的女足传统，使中国女足传统久盛不衰的传承下去。
作为一个体育项目主教练，他应该肩负两项使命，一是继承传统，发挥创新精神，带领队伍征战世界赛场，并夺取胜利；一是承载着传递传统的使命，他不但要把现在的队伍带好，还要把自己的新创造吸纳入传统，成其组成部分，并传承下去。为了做好这种传承，培养好懂得运动队传统的、有创造性的主教练接班人，以便使运动项目成为有传统，有创新，有积累，有传承，永不衰落的项目，在世界赛场上攻城拔寨、争金夺银，永立不败之地。
2007年10月1日
北京•丹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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