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传统武术当代“命运”的文化忧患与哲学探寻》
《对传统武术当代“命运”的文化忧患与哲学探寻》
摘要：现代化过程中中国武术学人强烈的感受到中西体育文化之间的“冲突”。在西方体育的冲击下，传统武术文化不断被边缘化的当代“命运”。引发了我们对传统武术文化日益式微的“忧患意识”与“学术探寻”。传统武术文化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物化载体，它是物化在武术活动中的民族文化思想与精神。“相比西方体育，中国传统武术有其另外一套语话系统和思想方式、行为方式。”滥觞于商周，成型于先秦时期的中国传统体育文化，其“文化根系”源于“文化轴心期”。因而，我们对当今时代的武术问题的思索，应立足基础，返本开新，从“中国文化根系”中吸取武术文化新生的养料。并寻求传统武术于当代的文明功能。研究结果表明：追求身心合一、内在体验的传统武术文化以其独特的文明功能,对于“二元论”思想导致的西方世界现代化困境具有文化补给作用。因为传统武术文化所蕴涵的中国古老的天人合一观念正可避免西方文化主客二分和现代化所带来的种种弊病。
关键词：传统武术、文化忧患、哲学探寻、西方社会、现代化弊病、文明功能
Cultural concern and philosophical exploration of the contemporary destiny of traditional matial arts
Zhou Bin
（ Hunan Normal University,Changsha,410012,China）
Abstract: in the process of modernization, learners of Chinese Martial Arts are strongly aware of the cultural conflict between the Chinese and western physical education. Because of the impact of western physical education, the fact that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artial Arts have been gradually put in the margin, makes we Chinese people think pessimistically that Chinese Martial Arts is no longer of its importance. Some people even try to find the answer in terms of academic research.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artial Arts is actually a carrier of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and spirits, which are displayed in the form of martial arts. In comparison with the western physical education,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artial Arts has its own way of speaking,thinking and behaving. Beginning at the Shang and Zhou dynasty, having formed in the Pre-Qin Dynasty, the cultural root of Chinese Martial Arts can be dated back to the “era of cultural axile”. As a matter of fact, when we think of the problem of the nowaday martial arts, we should try to find some freshness from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martial arts. To put it another way, we should find its new cultural function in the new environment. Research result indicates that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Martial Arts, which pursues the inner experience and the unification of the body and the heart, plays such an important role that other cultures can not play, in saving people from the western world modernization plight, which was brought on by the “dualism”. Because Chinese Martial Arts contains the traditional culture of the unification of heaven and human beings that keeps people from the disadvantages brought on by the dualism and the modernization plight.
Key words: Chinese Martial Arts, cultyral suffering, academic research, western world, the disadvantages of modernization, cultural function
1. 问题的提出：
现代化过程中中国武术学人强烈的感受到中西体育文化之间的“冲突”。在西方体育的冲击下，传统武术文化不断被边缘化的当代“命运”。引发了我们对传统武术文化日益式微的“忧患意识”。
学者倪依克指出：“尽管振兴之路已经走过了100多年的历程，但是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至今没有找到很好地利用中华民族传统体育资源的途径，本民族的体育资源，还没有得到充分估价和认识。”[1]而被称为中国四大国粹之一的武术文化，在传统体育转型与武术走向世界的发展时空中，又困窘于传统武术、现代武术与竞技武术三种武术表现形式背后的“中西文化之争”…
“从整体上看，中西文化就像两条原先互不相交的河流，在鸦片战争的炮火中开始相交，但由于自身仍然保留着鲜明的个性，在奔流中交而不融，汇而不合。”[2]中西文化有什么根本区别呢？这种区别导致中西体育文化的迥然差异？这种区别导致中西体育文化之间似乎有一种不可调和而又足以“销蚀”对方文化特色的因素？经改良后的传统武术还存有“武术真义”吗？如何认识传统武术于当今世界的文明功能？…
武术，中华“巨龙”之“国魂”，在人类文明浩浩荡荡的长河中，是湮没于历史？还是被时代浪花涤荡出闪烁光华的新生？…
2. 传统武术的哲学探微
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指出：“人类一直靠轴心时代所产生的思考和创造的一切而生存，每一次新的飞跃都回顾这一时期，并被它重新燃起火焰。”之后，每一次轴心期潜力的苏醒或对轴心期潜力的回归、复兴，始终为文明的发展提供着强劲的精神动力。[3]滥觞于商周，成型于先秦时期的中国传统体育文化，其“文化根系”源于“文化轴心期”。因而，我们对当今时代的武术问题的思索，应立足基础，返本开新，从“中国文化根系”中吸取武术新生的养料。并寻求传统武术文化于当代的文明功能。
著名大成拳武术家王芗斋认为：“拳道之大，实为民族精神之需要，学术之国本，人生哲学之基础，社会教育之命脉。”“文化是历史地凝结而成的生活方式。”[4]而“武术是我们自己的文化存在方式”。“是中华民族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不断积累和丰富起来的一项宝贵的文化遗产。”[5]是物化在武术活动中的民族文化精神。而武术文化的发展，表征了中国文化的时代脉搏.
孔子一卷《论语》使得20世纪80年代末，75位诺贝尔奖获得者相约法国巴黎，联袂宣言：“如果人类要在21世纪生存下去，必须回头到2500年前汲取孔子的智慧。”在浪漫时尚的西方胜地达成温古明经的东方共识，不难显示：文化的全球化不可能是所有民族文化的趋同化…（而应）是各种文化通过平等交流而共同维护关系到人类社会的共同利益的一些基本文化价值，而古老的中国文化因其自身的独特“文化价值”将在文化全球化进程中担当起举足轻重的作用。
武术作为中国文化的一种物化载体，在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中，作为民族文化走向世界的“先锋”力量，“少林武术”、“太极拳”等中国传统武术传入西方并得到西方人民的承认与崇尚。这不仅是中国人之骄傲。也证明其背后古老而悠久灿烂的中国文化生生不息的力量。
哲学家熊十力认为：“文化的根柢在思想。”[6]学者谭华指出:“人类的一切活动，无不受其思想观念的支配。体育既为人类的文化活动而非生理活动，也必然受若干观念的左右。…相比西方体育，中国传统体育有其另外一套语话系统和思想方式、行为方式。”中华传统武术与中国哲学、历史学、中医学、文学、美学、伦理学、心理学、天文学、兵法学和宗教学等诸多学科紧密相连，传统武学深厚的文化积淀，体现了博大精深的中国哲学内涵与天人合一、崇尚武德的传统武学思想。
2.1 传统武术以阴阳辨证来把握世界
《周易》乃中国哲学的土壤。[7]它不仅造就了独具中国特色的古代文明，也衍生了具有无穷魅力的传统武术文化。“周易”中朴素直观的系统论与“阴阳” 的世界观，构成了传统武术文化的内核。王宗岳《太极拳论》说：“阳不离阴，阴不离阳，阴阳相济，方为懂劲。”“太极者无极而生，阴阳之母也。”《少林寺短打身法统宗拳谱》中说 “阴来阳破，阳来阴破”。这些“阴阳”辨证在中华武术中表现为动中寓静、静中生动、动静相依、动静互换；刚中有柔、柔内逐刚、刚柔相兼、刚柔相济；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虚实实、虚实多变。传统武术的运动节奏无不包含着阴阳、刚柔、虚实、动静等阴阳对立统一与相互转化。
在传统武术的思维中，身体的运动绝不是简单的身体与心灵的因果关系。而是一个复杂、生动、和谐、有序的生命系统的运转，它有其协调、共生、循环、反馈的辨证规律。天地之“阴阳”与人体之“阴阳”是同形同构的关系。而通过自觉的身体运动实践-武术训练。伟大的传统武术家达到天人合一的最高境界。天文学的“五行”、“八卦”之说与中医的“藏象”学说与传统武术紧密相联。“五行” 针对“天轴”而言，初始是以表述北极五星为中心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星象的宇宙运动规律。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围绕“天轴”运动，四象与轴心都在变化，故称“五行” ，“五行生克平衡，六合内外统一”，“五行之中有妙还，六合内外现阴阳”。而中医中的“藏象”理论将人之肺腑与金、木、水、火、土等“五行”相比附。形意拳的代表套路“五行拳”，包括劈、崩、钻、炮、横土拳，外应水、火、木、金、土五行、内应肾、心、肝、肺、脾五脏。在“五行通臂拳”中，讲究在与对方交手时，保持在进攻中线并注意防护，同时在防护中线时随时采取进攻，这是辨证的哲学思想在武术中以攻防意识为体现。所谓“八卦掌”，是以走转为圆视为核心，转掌转身，生生不息，运动不止，刚柔相济，避实就虚，左旋右转，上下相连，行云流水，婉转起伏，符合辩证法的联系、运动、变化、发展思想。“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阳圆缺”，月亮圆满是十五，月亮围绕地球公转，即此理。因而，传统武术是以阴阳辨证来把握世界。
2.2 传统武术是基于“传统身心观”的“身体实践行为”
“中国哲学坚持有机联系得整一宇宙观，努力将人投入到自然中，以认识‘主体与客体的合一’为认识的基本条件。”[8]注重调节人的心身关系，制约知行、内外、灵肉关系的和谐，提升人的精神意境和做人价值，以个人的完善作为导向终善的基础。这也是促生独具魅力的中国传统武术文化的最根本的原因之一。
相比西方体育文化由古至今的“身心二元对立”思想。中国文化对“身体”的认识是迥异的：“孟子‘心，气，形’的理论架构可以说是儒家身体观的共相，这种‘形，气，心’三位一体论身体观，是一种精神化的身体观。…‘身’通过这种理论结构被虚体化、非肉体化了。”[9]且“心,气,形”被赋予了本体论的意义. 中国文化的土壤是《易经》,(《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有云:“易之所大,无所不包.”)杨简曾著《己易》云:一个人自己的心和天地万物本来是一体的,自私的人把这个一体分裂开了.即“仁者浑然与物同体”， [10]中国先哲反对主体与客体的“分裂”,反对身体与心灵的“对立”。追求“身心合一”、“天人合一”.己成易,人心回归天心.即“宇宙同吾心,吾心即宇宙.”故,中国的思想者注重的是“心”，通过养“心”和练“气”，保全自己的形（身体），使心灵体悟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自由境界。庄子认为，为名、为利、为家庭或为国家而牺牲自身的身家性命是“残生伤性”，要“不为物役”，要追求宇宙永恒的“道”，“道化自然”。即人本身源于自然，终究要回归自然的怀抱。为道家等中国传统哲学思想与精神所滋养的传统武术文化，其一招一式里，无不淋漓展现，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道家精神，感性中有理性，肉体中有精神，艺术气质浑然天成，哲学韵味深暗其中。身心兼修，情景交融，以有我之境，求无我之境。中国传统武术文化与古代的诗词书画，其实都是一脉相承，以“境界为最上”。 [11]即中国传统武术是基于“中国传统的身心观”的一种“身体实践行为”。
2.3 传统武术是最高境界的自我实现
学者乔凤杰指出：传统武术的终极追求与最高境界是“超验心”。“超验心，即是我的真实面目。它是绝对存在、永恒不变的根本智慧。”[12]笔者认为其传统武术之经验心与超验心的理论建构是对传统武术的终极解构。即揭示了中国传统武术具有终极关怀的文明价值。“不离日用常行内，直到先天未画前。”“道是一种智慧，它具有超越性，然它又潜寓于事事物物之中。”[13]中国文化不仅是讲究“实用理性”功利而世俗的文化形态，且是将终极关怀赋予日常生活与实践领域的独特文化。
相比世界几大文化圈，中国是唯一一个非宗教性质的文明古国。且中国文化又是唯一“未断裂”的古老文化。何故？中国文化是如何满足古人的文明须要的？它为什么具有如此超稳固而生生不息的力量？它是如何解决人类世界的主客对立的固有矛盾的？老子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14] “为学的目的就是我所说的增加积极的知识，为道的目的就是我所说的提高心灵的境界。”[15]学者乔凤杰指出：主体的外在求索与内在超越，即经验心与超验心。主体在两条道路上行远亦相合。在经验领域，通过主体对立客体来满足现实生活的需要。在超经验领域，通过直觉思维以一种直接的、整体的方式领悟和体认宇宙与自我一切的奥秘。满足文化个体的终极须要。即中国文化体现的是一种天人合一，内圣外王的内在超越精神。传统武术便是承载中华民族超然智慧的物化载体。武术文化中，蕴涵着最高境界的、终极意义上的自我实现的文明功能。
2.4 西方的社会弊病与传统武术的文明功能
在现代西方世界里，科学技术不断给人们创造丰裕空间的同时，更为严重的问题也分明地出现了。如今，西方世界出现的“后现代主义”便是对西方现代化弊端的一种回应。这不仅表现为现代化武器的致命威胁和对环境的污染，更重要的是“人”可能被技术所吞噬，资本主义的雇佣关系和现代化科学的固有特性把整个西方世界联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网络系统，人不再是单个的人，而是整个网络中的一个因子，一个和“机器人”在智慧方面相差无几的“小零件”。因而，人成了巨大网络系统中的一个操作对象。科学技术把人与自然、人与他人的关系都变成“我—它”的功利关系，凡是被科学技术牢牢地占领的地方，人们再也找不到“物我一体”的“我—你”体验，而陷入孤独、无聊和恐惧之中。“对于文化产品的需求，应当产生医治当今肆虐的诸多社会病症的功效。”[16]而以中国哲学思想为文化内核的传统武术，便为西方人寻求“我—你”关系的一条途径。在中国传统武术中，身心融构而上通乎天命、复化入生活、终落于实践。人和自然的关系重新变成物我一体的自然和谐状态。传统武术中古老天人合一观念正可避免西方文化主客二分和现代化所带来的种种弊病。
3. 返本开新，武术多元
正像西方文明需要通过吸收其它文化等来不断调整自身从而有所变化一样，我们也不应该指望传统武术文化保持原样不变，中华武术于今天的问题，从根本上说是如何用传统武术的精髓来整合西方体育现代性因素、在保留传统武术的文化特色的基础上理性对待现代武术的发展，以建构中华武术的多元化发展模式。吴增定说得好，“一个中国人倘若真正地热爱自己的文明，那么他自然应该站在这个最高的理想层面，用最高的东西来包容最低的东西，而不是反过来用这些最低的东西来否定自身的最高理想……任何对中国文明的批判都应该基于中国文明自身的最高理想和标准，而不应该用其它文明的最高理想来批判自己的丑恶。换句话说，中国文明的最低层面非但不能成为否定其最高理想的理由，反倒更加证明这种理想的必要性和正当性”。武术现代化建设是对传统武术文化进行现代化语境下的“文本阐释”与创造性融合的问题
文化的目标是为了培养人，塑造完整的人性。“人性应该是感性与理性的互渗，自然性与社会性的融合。”（李泽厚言）吸收多样的文化，才能使个体的身心、潜力全面而健康地开发和成长。而中西体育文化因其各自独特的文明功能，应从表层的文化对立走向融合、对话与多元的发展方向。直面文化的断裂与更新、思索人的处境与意义。深挖传统武术的文化根系、对传统武术文化进行现代化语境下的文本阐释，助益传统武术于全球化时代的文明价值的实现。才是传统武术文化的开新之法。这既是响应西方体育的挑战，回答时代提问，也是对中国传统武术文化当代命运的自觉，是中国传统武术文化自我更新的迫切需要。
武术文化，千载悠悠，返本开新，其在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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