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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学习笔记)关于"身体"与"体育"的思考

(学习笔记)关于"身体"与"体育"的思考

"身体与体育".这是我一直在关注的学术方向.这个学术方向,延伸的学科门类确实太多.既然,学术是一条永无止境的探索之路,我也不得不,无有畏惧的随水而下,一直研究下去!
略谈我读过的几本相关研究的书籍:
1、 (日)汤浅泰雄.身体论―东方的心身论与现代
        感谢J老师的帮助,我读过这本书.很惊奇,日本学者将东方的修行、身体观与哲学研究的如此深入.看这本书,感觉是酣畅淋漓,处处是惊喜与神奇.他的思想将读者引入了美妙无比的身体与思想国度.
        浅汤泰雄是一位日本当代哲学家.而他的学术兴趣又不仅仅在纯粹的理性思辩上.他的书作,让读者真切的领域了中西哲学文化比较视野下的"身"与"心"的奇妙意境与东方文化博大精深.
         只是,他更多的是以西方的立场来"介绍"东方的身体观.(或者,面临日益式微的东方文化,当今的东方学者们都须要对自己的文化怀有"同情的理解"吧.)
         只是,我们中国的学者,为什么不能有他这样的研究深度与原创性的研究呢?
         何况,"作为体育基础的身体",中国人文体育学者应该更有话语权!

         我们须要于传统文化、传统体育新的"文本阐释".当然,只有在中西比较的视野下,学术交流的话语才流畅.

           (学习笔记一 : 未完待续:)

[ 本帖最后由 上善若水 于 2007-12-27 05:15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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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西方体育:控制身体:主体→客体:外在超越...
      中国传统体育:把握生命本身:主体:内在超越...

2.1   中西文化的差异反映在中西迥然的身体运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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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文化的演进伴随着人类历史浩淼的长河.而历史每一时段.体育文化负载的"文化价值"使命不尽相同。
让人困惑的是,中国传统体育文化,几乎从一开始,就是一种"自觉"的文化.

中西体育文化之间-须要好的翻译者-理论者?
不同的话语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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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森 Bergson
1859 - 1941
〖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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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为犹太后裔,1881年毕业于巴黎高等师范后,任中学教师,1897年起任高师教授,1900年当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1928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代表作有《时间与自由意志》(博士论文)、《物质和记忆:身心关系论》(1896年)、《创造进化论》(1907年)、《笑》(1900年)、《形而上学导论》(1903年)和《道德和宗教的两种起源》(193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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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phil.pku.edu.cn/phres.php?aid=4000000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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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为切入点的对中国哲学尤其是儒家哲学的一次现象学的探入

王珏

儒家以修身立德为宗,这几乎已经成为定论和套话了。但究竟什么是“身”呢?

最直白地说,身就是父母给的这副皮囊,父精母血,没有父母也就不会有身,即使要作某种“经验”的考察的话,父母与此身的关系先于任何从身体之属性而来的对身体的规定(比如欲望),而为后者的可能性条件。所以身首先并不是指肉身。看起来明确无疑的“肉身”反倒是一个有过多不自觉的沉淀和预设的一个语义极度不明的概念。所以让我们放弃一切成见,只去探听这一个无可疑义的出发点所给出的消息吧。而一双中国人的耳朵,最可能听到的消息就是:孝。

我们的解释就自《孝经》开始。《孝经钩命决》引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白虎通义》解释为“已作《春秋》,复作《孝经》何?欲专制正于孝经也。”按马一浮先生的说法,这是因为《孝经》的地位是圆教,但言乎正而已。较乎德、业而言,孝无退转义。业有大小(所以《易》才说“富有之谓大业”,“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然可大必也可小,如孟子所说“推恩则足以保四海,不推恩则不足以养妻子”),德有得失(所以《易》才言乎吉凶,德通得,得天,则“从天之佑,无不吉”,若失得,与天睽,是谓“近而不相得则凶”),唯孝是纯一的,唯通而无睽,唯顺而不逆,是以《孝经》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换言之,孝就是人之性分之所在,但率之可也,无患于不能及。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孝就是人所本有的德能,求之在己者。孟子曰“仁,事亲是也;义,敬长是也。无他,达于天下而已”。孝作为仁德的萌发推扩处,孝也具有“求仁得仁”的当下即是的圆融性。孝的这种当下即是的圆融性,按《孝经》开宗明义所言,就是“夫孝,德之本,教之所由生也”。

然而在此,在现象上被略过的问题是:孝又是如何从一己身体之事而跃为德之本的?如果孝首先是从经验的亲子关系入手,是从那种情境当中得到实指定义的话,那么我们就不能解释孝如何能突破偶然性(毕竟换一种角度,看我和我父母的关系只是某一种机率的偶然结果而已),而具有的普遍性(也许,用我们本民族的语言来说,广大是个更适合的词)。“甚哉,孝之大也”。(《孝经》)言乎其广,则孝无终始,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在行孝之德能上都无所亏欠;言乎其大,则可达于天下,“孝悌之志,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孝经》)只有一种可能:如果孝能摆脱身体之偶在性,而成为人人所本有的德能,那么身的意蕴必也发生了改变,它将不仅仅是人的一个偶然的具有。

然而,这不在任何意义上意谓着我们对身的考察将进入脱离经验性的身体,而趋入某种不可企及的超感性的领域。为更好地完成我们的任务,需要再一次强调,我们谈论的将只是身,它的存在方式,它可视及的、以及不可视及的意义,而绝不是“身”的理念。在方法上,我们将一无成见地去倾听、去追寻那透过经典所可能发出的消息。

孝,首先仍然是内心感情的自然油然的呈现,是我们所亲身体受者,离此则不可别言有孝。如孔子说孝不在乎“能养”的外在行为,而是在乎“敬”,“敬”首先指的是一种内心实有的情感。然而作为德之本的孝,其广大却超越了自然情感的偶然性,并不受个体差异的内在限制,这一曲折又是如何实现的呢?孟子给我们作出了启示。他通过区分慕与孝而贯通起了这一曲折。从自然情感上来看,“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慕这种情感是自然的,然而也是顺生理作用的,游移的,而无中心的,不能具有道德的价值。孝虽然也是同慕一样,是向往与渴求的内在情感的油然呈现(所以《万章》云:唯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但“大孝终身慕父母也”,(《孟子•万章》)这就于自然情感上加了一层转折。如仁,虽本于人的沛然莫之能御的自然情感的发生,但以“忠恕为方”时,则又即情感的自然流露显出了不离于情感之内容的内在尺度。忠恕也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之谓,此时若无“所欲”与“所不欲”,则忠恕亦无由施,然而以忠恕为方之后,“欲”与“不欲”的自然流露却变成了对内在尺度的呈显,为仁了。由此,我们也可以知道了孝所具有的那种曲折正表明:孝是于身而保有尺度的状态。

问题是身所保有的尺度是什么呢?

还是让我们回到《孝经》的开宗明义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因有身而不敢,“不敢”二字已有遵守与顺从的含义,已隐隐有尺度透出,然而则尺度究竟是什么,此处仍然没有道出。也许我们还可以预为设问:这没有道出的尺度也许终究是不能道出的?

在《论语》中有一组话语义上接近此处。
“曾子有疾,招门人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矣。’”
“曾子曰:‘夫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矣,不亦远乎?’”

注意在上所引中,其情境都有疾、死,也即某种濒临终结的情境,但其所言却无一字有涉颓唐或虚无,而但取乎乾进。这是儒家文化深可关注的一个现象。欲契入儒家文化者必不可于此节上轻易滑过。

关于此节,孔颖达在《周易正义》的疏中的考虑是这样的:“生生,不绝之辞。阴阳变转,后生次于前生,是万物恒生,谓之易也。前后之生,变化改易。生必有死,易主劝诫,奖人为善,故云生不云死。”除生生之谓易之外,关于此节的另一个聚讼点则在《论语》“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其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既然,有“杀身成仁”之事,孔子又缘何说“未见蹈仁而死者”?惠栋说:“仁乃乾之初生之道,故未见蹈仁而死。极其变,知求仁得仁。杀身成仁,乃全而归之之义,不可言死”。(《论语正义》引)而关于死之一字的用法,程子曾明确解释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君子保其身以没,为终其事也,故曾子以全归为免矣”。(《四书集注》引)

可见,人以此身所保之尺度必然要追溯回人从而有身之处(——于此处才能言及“全而归之”之义)。而人从父母而有其身,但此处的父母并不简单地仅仅指的是人生物学上的父母(尽管不离于它),而更向深处追溯为生生之天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构精,万物化生”。(《系辞》)换言之人必须反归到天道之一体化生中来体认(汉语中的“体认”一语最切近于身,也最切近于儒家所特有的、也是我们在此努力接近的感受方式)己身所本有之位,或言身位。在中国哲学中“位”尽管并不如仁德性命那样显眼,但实际上也是一个可用来体认人之存在方式的关键之词。《易》言“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儒家文化中一个聚讼纷纭之点就是德位如何一致的问题。《中庸》赞舜曰“舜其大孝也舆!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然一个明显背拗的事实是孔子有其德,却一生都是一个平民教师,并无得其位。怎么解释这一点呢?其实若细加体察上所引的《易》的那句话,则可知就其本义而言,德与位之间并不存在着矛盾,位就是人从天道的一体流行中所本有的位置,是人的得(德)天之所,人就是被天“放置于此”,以至于他可以与天“合其德”。位即是“合其德”之所,虽“合”已蕴涵了某种“间”在其中(所谓配天,“配”则至多有一种“与”的关系,而不能言乎同。“与”取“赞许、尊奉”之义,如“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论语•子罕》),但因为位同时又本在于天道的一体流行之中,因而此位又是无须外求者,是当下即是者。——“求仁得仁”、“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的可能性只能于此处体认。如果说天人合一可改写为人“与”天的话,那么位就是这个“之间”,以表示天与人的这种既区分着又内在联系(这内在联系表现在人从天道之生生而有其身,因而人作为天道品物的一个环节,得【同德】以与天合其德)着的合一。

行文至此,让我们先旁逸出一段。这一段既是旁逸,同时也是对上文换一个角度的(此“换一个角度”取象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审视。
《易》首言乎位,而不言乎人,是有其位而后才有其人,位是比人的各种存在者状态上的规定性(比如饮食男女)更本真的存在方式。“位”的“之间”的微妙位置堪于海德格尔的此-在相比,甚至我们可以“套乎”海德格尔的句式(“比人更原始的是人的此在的有限性”)说:比人更原始的是人之位的通性。《易》以位(位之通性或曰诚敬)先于人,并不是我个人的牵强附会,注意到此一点的解释者大有人在。比如《二程遗书•明道先生语一》云“‘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何不言人行乎其中?盖人亦物也。若言神行乎其中,则人只于鬼神上求矣。若言理、言诚亦可也,而特言易者,欲使人默识而自得之”。有云“‘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也。敬则无间断,体物而不可遗者,诚敬而已矣,不诚则无物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纯亦不已’,纯则无间断。”
然而我们解释还不能止步于此。因为依循我们探问“身”的思路,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追问:如果人是从其身位得受有尺度,那么人所受有的是什么尺度,而人又是如何体(同身)受的呢?

前已阐明,人从其身位而得与天“合其德”,也即“易简之善配至德”(《系辞》)(天之大德曰生,所以“配至德”即“配天”)。 我们的解释就自此“易简之善”开始。何谓善呢?《易》云:“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成之者性”。“元者善之长也”,元者指生生不息之乾道,“大哉乾元,万物资始”。由此可见,“继之者善”,即承天道生生之德而言。然何谓“成之性”?《乾•彖传》所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可以说就是“成之者性”的注脚。“利贞”,言物之成就。物之成就,乃禀天道而各具其性命。《乾•彖传》以“利贞”为物之成性,《文言传》亦言“利贞者,性情也”。就乾道“元亨利贞”所言物之终始过程而言,乾道亦包含物之成性阶段。因而继善、成性是互文见义的。(以上关于继善、成性的解释引自李景林老师的《教养的本原》)通贯而言,即,人作为天道品物流形的一个环节(或言成就)就禀有天道的通性,而得(德)以参天地之化育而与天地合其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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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里有个问题仍未澄清。人虽禀有天地的通性,但他毕竟已落在形中,因而他只能就其既成之形,来呈显其所禀有的通性,而不能像乾道变化那样“神运无方”,无物不载,无物不覆,而又全无痕迹。那么人的通性之显就必然会有与“乾道变化”不同的形式,尽管我们可以普泛地言为“合其德”,然“合”必已包蕴了“差别”,这“差别”究竟是什么呢?宋儒曾以“能推”来表现人的这一介于万物与天道之间的独特性。“所以谓万物一体者,皆有此理。只为从那里来。‘生生之谓易’,生则一时生,皆完此理。人则能推,物则气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与有也。人只为自私,将自家躯壳上头其意,故看得道理小了它底。放这身来都在万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二程遗书》)此种解释倒亦不错,但惜乎流于抽象,而失掉了原始儒家“亲身体受,乐莫大焉”的简易气象,比如“放这身来都在万物中一例看”一句,就不知是如何个看法,亦不知此语与释家的“众生平等”的界线在哪。

其实《易》的本文中就有对人之通性的特有方式的提示:
“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孔颖达注“性,谓禀其始也。存,谓保其终也”。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
“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前已阐明,乾道即通贯物之成性,因而所谓“成性存存”义取乎慎保终始,亦即是要人回到此一身之所从出处,知此一身非己可私有,而谨身慎行。因而,“继善成性”或通性之推扩并不是什么至难、至远,恍惚不可琢磨之事,而即是,以此身为天地之身,而行天地之事。此处所谓的“行天地之事”并不能按字面意义来理解,如前所说的:人既已落入形中,他必别有通性,此处的“行天地之事”指的只是继述于天,也即行孝于天。“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中庸》)

孝,首先以言乎对天的继述,而不必困于经验性的父子联系,在《曾子大孝》中亦有所佐证:“吾闻诸夫子,‘断一树,杀一兽,不以其时,非孝也’。”相反,从父之令,倒不可谓之孝。更甚者,对父行孝之极至倒要见于对天的继述,《孝经》云“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中庸》也有一段话可引来以为佐证:“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前以说明,善即继善成性之谓,善即与天合其德,而继述(行孝)与天。因而我们或可把《中庸》于此处给出的消息听作:不行孝于天,就不能真正地尽孝于亲。亲狎或从令都非孝也。“大孝尊亲,其次不辱,其下能养”。尊即继述之义。因而,上引的看似无可捉摸的诚(天道)与诚之(人道)的关系至此也就好理解了。诚之与诚即是一种继述的关系,孝的关系。

行文至此,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可以返回前面作一整体观照的位置了。我们是由孝为“德之本”,追问到孝如何能具有广大性。接着通过对孝之情(大孝终身慕父母)与受限于生理需要的自然感情——慕的区分,而表明孝就是于身而保有尺度的状态。此身既有,身是我们生存的一个基本处境,是我们所无法越出者,我不能以此身行彼身之事。然而身并不是一个不可名状的、充满偶然性的一个混沌处所,不是我们发现自己不得不处于其中的一条随时可能失事的船(比如有论以为每个人都各是一条在茫茫大海中的失去了方向,而又没有舵盘的船),相反,身之为身在其根据处就是保有尺度的,因为成物(也即人从天道之品物流形而得成就其身)之利贞同时也就是成性(也即人在得身的同时也即禀有天道载持万物的通性,是以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之谓也,所以人之修身也即是慎其终始,慎守身自其缘发处而即得体受的尺度——此即《易》之“守位”也。但如何慎守这一“身自其缘发处而即得体受的尺度”呢?因为人是通过“原始反终”而得受有尺度的,这是一种孝的关系,因而守此尺度也就意谓着继述于天(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对天起继成之功用(即《易》所说的“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成之者性”)。而此一继成之功即体现在仁德之发动上。《乾•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此是言仁德足以通乎乾元生物之用心,也就是《中庸》所言的“诚”(诚者)与“诚之”的相互贯通——诚者,以言乎天道的“为物不贰,生物不测”(右第二十五章);诚之者,则以言乎人道对天道的继成,“唯天下之至诚为能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右第三十一章)。统贯而言就是,修身在乎孝,孝在乎慎其终始,而慎其终始在乎守位,“何以守位?曰仁。”(《系辞》)这样我们又绕回到了文章的开始,至此“夫孝,德之本”(或“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舆!”《论语•学而》)得涣然无疑矣。

看起来似乎我们对身的追寻己经达到一个完满的结束了。然而真的是这样吗?是不是在现象的饱满中仍然有某种隐匿着的东西?并且这隐匿着的东西非但是不可阐明的,而且它正以其持续的隐匿而成就着现象的饱满。如果这是可能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让我们来继续探寻在身中隐匿起来的现象吧。这探寻从前此已作出的一个设问开始:身所保有的尺度究竟是什么?前已说明,孝即于身而保有尺度的状态,以继述为本。然而我们若进一步追究下去的话就会发现,继述所言明只是受有及慎守此尺度的方式,“尺度究竟是什么”仍然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这是因为我们的追寻还不够细心,不够彻底吗?恐怕不是这样。因为在经中,我们可以寻出暗示这团迷雾是不可亦不需突破的地方: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无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论语》)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系辞》)

由以上引文可见,虽是“无言”(于所需继述的东西),却自有意义的充周,并且此需要被继述者就充周延展于人所处之当下境域之中,也即充周延展于此,如上引《系辞》所说的“效此者也”,“像此者也”。此如何可能呢?这是因为乾坤本就是以简易为德的。“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系辞》)而人作为乾坤推荡,品物流形的一个环节,本就已禀有乾坤的简易之德,是以易知易从,对天起继成(继善成性即人因其身而从天受有之位)之功用。故《系辞》于所引文之下接着说“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所以所需继述者虽是隐而不显、不可言明的神化无方,但它却可以作为不显明的根据而以一种保藏(如《诗》所言的“不显亦临”)的方式通体透显于人的继善成性中,人于其仁德之发动中就得体受它所继述者。此处“体受”二字须得吃紧,“体受”是从实义上讲,其一是指人继善成性的德能就为其身所保有,人得有身便得有此德能,“自天子以至庶人,孝无终始,而患不能及者,未之有也”。但“诚之”即可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见上所引《中庸》)其二是说德能也就即其身(形色)显,而不作恍惚难知言。“君子所性,仁义理智根于心,其生色也,晬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圣人践形”。(《孟子》)

然而如果身所引以为尺度的东西,所继受者最终表明自身就内在于人之一身中,是“求之在己”者,那么我们又要如何把尺度的广大性与由自然身体之间隔而来的偶然性、狭隘性区分开?我们还能循身之什么现象而把尺度标明为“受有的”,因而是需要谨守的?

一个现象既要是属身的,又要是具受有性的,那么只能是“畏”之情态,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论语•季氏》“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可见,畏是以知天命为前提。天命可知,但却不必是可表诠的,相反倒有“天何言哉”之语。也即天命不是人所能确定的、现成的加以把握的东西,因为人困于己之一身,而不可能对天道生生之流程作一个整体的统观,它不能够如天道化生的那样去看天道,所以天命只能以一种临到的方式关联到人了,而知其临到的人则能起敬畏之心,而“顺受其正”(“莫非命也,顺受其正”《孟子》)。所谓孝,即是以身去体察天命的临到。因为孝起于原始反终,原始反终则知身之所从出,而知身为天道的生生大化所临到者,则不敢以身为私有,但敬守之,任其为天道生生所牵引,以求“全而归之”。“《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中的“纶”即经纶牵引之义。所以知孝最深的曾子也最知畏之情状,“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即引自“曾子有疾”。大孝,必不离于畏,因为其对天的继述即是以身去体察、去完成天命之临到,所以孟子才会解修身为“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畏,一方面是属身的,是身之内在的情态,另一方面又是受有尺度的标志,它受身之所从出者的牵引而力求“全而归之”,并于此节上戒慎恐惧,“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畏为什么能具有这种微妙性呢?畏的这种微妙性,必须关联到前文论及的身所保藏的隐秘性,关联到继述之尺度的隐而不宣而加以理解。我们或可以说,畏之微妙性正相应于一个无根据的根据。人因有其身而“得位”于天道之中,而能继述于天,对天起继成之功。但人并不能知道所需继述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根据就显现为一种无根据的根据,保藏着的根据,因而继述并不是一件现成的、待完成的任务,好像是生命的诸多工作里的一种,相反它把人的全部生命都吸纳于其中,全部的生命都从原始反终这一极点上而重新得到安排,领有方向。因而继述只能是戒慎恐惧,一任天道生生的牵引,但求“全而归之”。继述所言乎的是生命强度与深度,而这强度与深度正起于天命与人之间的“畏”的距离——天命只能以临到的方式照拂人,而人须“修身以俟之”。
与畏起于无根据之根据这一点相应,如果畏有象的话,这象就是渊。曾子也正是以渊之意象来说明畏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中庸》有云“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溥博源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渊之意象取乎两点:一,渊泉之根据是隐藏着的;二,但渊泉又是当下开展着的,它的每一“时出之”的境域既是当下的,其根据必在这当下境域中被遮蔽;然而每一当下境域的得开显又必是从其根据而有的,是渊泉之溥博的通体透显。因而我们或可以这么来把握畏,畏是从原始反终(也即死生,“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这一极点上反归回来的,而落回到己之一身上(也即开展于当下的有限境域中)的对天道的继述。畏虽然是身之内在的情态,并且看起来似乎有畏与无畏似乎并不对己之一身有所增减,但其实畏以通过对终极境域的诉诸而改变了生命整个的情调,如前所述的,全部的生命都从原始反终这一极点上而重新得到安排,领有方向,由此君子与小人判然两分,虽然此之一身,与彼之一身,似乎看上去并无差别。

行文至此,也还请允许我暂先旁逸一段。如果我们把畏解作从原始反终这一极点上反归回来的,而开展这有限境域,以俟天命的话,那么我们或可引海德格尔对良知、决心和畏的探讨而来对“畏”作另一个角度的审视,这种审视不预设任何先在的目标,甚至不以比较为目标,而只取“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碰撞的效果。我只把这种审视看作擦拭我们的历史流传物(文本亦是一种历史流传物)的一种方法,而擦拭的方法本是多样的。只是在这里我不及进行。然而我相信这种角度的审视还是可行的,毕竟海德格尔把决心看作是先行到死的愿有良知,是对此-在的本真可能性的开展。然而决心并不是从死中取得生存实际开展的诸种可能性的,决心之为决心恰是要从死这一终极的、不可能的可能性上,也即从死这一极点上被抛回于“此”中,以便把它自身所是的存在者在其被抛境况中整体的承担下来。并且在《论根据的本质》中海德格尔也谈到此-在是从深渊(Ab-grund,也即无根据)而有其世界,此-在以向世界的筹划的方式而在,而筹划同时也就是被抛入“此”中。“此”是此-在在此在论上所本有的位置,是我们对人的一切谈论都必须从中开始的,并且无法跃出的根本的境域,其地位仿佛于儒家的“身”。

最后,我们还应当及于身之时态,这样我们的追寻才会是尽可能的完整的。
前既以说到孝必以畏为身之情态,而畏又以渊为象,取乎“溥博源泉,而时出之”,则身之时态以呼之欲出了。在这方面,新儒家所强调“即内在即超越”的当下圆融性原也是不错的。然而虽然“体用一源,显微无间”的说法无病,但最好还是进一步解释一下显微如何无间,否则就好象只是把释家分开来的东西又合起来而已,如不进一步解释,恐失儒家真义。
其实在原始儒家那里微之显和幽之阐都是有时态在里面的。《系辞》曰“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周易正义》解释此句为:“易无往不彰,无来不察,而微以之显,幽以之阐。”也即《易》是凭借神来知往(“神以知来,知以藏往”《系辞》)而显微阐幽的。“神以知来,知以藏往”的上一句就是“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马振彪先生引诗来解释此句,颇有是处。“诗言夙夜基命宥密。密为命所基,范围至广大,然隐而不显。能洗此心,一丝不杂,则无往而不密。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唯圣人能退藏于此”。可知此句与性命有关,而前已说明人之成性即是继(善)成(性)于天,也即行孝于天,或言继述于天。而就所继述者隐而不显,以无根据的根据的方式起作用而言,孝也即是以畏的方式去体察天命之临到,“修身以俟之”。“神来知往”即以言乎继述。“夫孝,善继人之事,善述人之志”,必以知“人之事,人之志”为前提,此为“知往”,而继述本来就含有向未来开展的倾向了,此为“神往”。幽微则以言乎天命。所以“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说的就是:天命以被保藏的方式而透显于人的继述于天的“修身以俟”中。继述必然是有时态的。而身的时态的重要性在于它可以保持继述所必然蕴涵有的间距。继述总发生在人既有其身之后,因而必须以畏的方式去体察天命的临到,必要从原始反终这一极点上又反归到人之一身上,在这一反归或抛回中就有一种紧张感贯通于人的从生到死的整个生命历程,是以曾子才能发出“而今而后,吾知免夫矣”的感叹。而若只片面地强调即内在即超越”的当下圆融,则有可能取消了这种紧张感,以至生命掺入杂质了,也不能警醒,而仍陶醉在“圆融”的情调里。

至于进一步的“神往知来”与末世论的区别,已是这里不及论及的。然而,可以预先指出的一点是:“神往知来”与末世论还是很重要的共通的地方,它们都强调个性的完整,人是有人格的人(person),而不是原子状态下的离散者(individual)。如索洛维约夫在《爱的意义》中指出的:末世论的特质在于它肯认人类个体可以容有真理,不是为真理所废(而某种黑格尔意义上的真理则只有通过世代的更替,通过种属的存留,通过不容真理的个体生命之死亡,才能取得胜利),而是在真理的胜利中得到保存和加强。而孝亦通过一种继述的关系而肯认人可以与天合其德,于此身即可得“全而归之”的圆满,是足以配天者。是以有“大孝不匮”之语。


1. 对身的追寻还必须延展到对此身与彼身的关系的探讨,否则就是不完整。而孝作为人伦之本,身与身的关系本已呼之欲出,惜未及展开。

2. 其实道家哲学亦是本于身的。老子言“吾之大患在吾有身,及我无身矣,吾又何患?”冯友兰先生即以此一句为老子作道德经五千言的用心处。只有同时追寻了儒道对身的用法,及其同异处,我们才或可能把握到一点中国文化的真精神。

摘自:http://www.jdsx.org/papers/0503shen.htm

[ 本帖最后由 风道子 于 2006-9-9 01:55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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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知與人文學”學術研討會
作者:佚名   来源:中山大学哲学系   点击:499   时间:2006-7-7   编辑:哲学系




“體知與人文學”學術研討會





由哈佛—燕京學社資助、中山大學中國哲學研究所主辦的“體知與人文學”學術研討會將於7月8日至7月9日在哲學系會議室舉行。與會均爲中國哲學以及中西哲學會通領域學養深厚的海內外學人,歡迎老師同學前來聽取和參與。





“体知与人文学”学术研讨会

地点:广州·中山大学

时  间
项  目
主持人
报告人
题         目
地   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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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午
8:50-9:10
开  幕
陈少明
冯达文
开   幕   词
哲学系会议室
  
  
9:10-10:10
第一场讨论
黎红雷
陈昭瑛
知音、知乐与知政:儒家音乐美学中的“体知”概念
  
  
梅  广
从屈原和老庄看楚文化的认知特色
  
  
10:10-10:30
会    间    休    息
  
  
10:30-12:00:
第二场讨论
龚  隽
周  瑾
“通”的体知——本体·工夫·境界:《庄子》思想的身体之维
哲学系会议室
  
  
林宏星
“辩示”与“重温”——荀子体知观念的一种了解
  
  
李兰芬
“体无”何以成“圣”?——王弼“圣人体无”再解
  
  

  
下    午
14:40-16:10
第三场讨论
张贤勇
丁元军
“大体”与“大心”
哲学系会议室
  
  
黄  勇
王阳明的良知作为体知:信念 + 欲望 (Besire) ≠ 怪物 (Bizzare)
  
  
陈立胜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良知何以是体知
  
  

  
16:10-16:30
会    间    休    息
  
  
16:30-17:30
第四场讨论
李大华
张永义
穿衣之道——诸子争辩的一个话题
哲学系会议室
  
  
张丰乾
“慎其独”、“慎其心”与“慎其身”
  
  

  
7



9


上          午
9:10-10:10
第五场讨论
张  宪
陈少明
明耻:羞耻现象的现象学分析
哲学系会议室
  
  

  
倪梁康
羞耻·身体·道德——关于“羞恶之心”的伦理现象学思考
  
  

  
10:10-10:30
会    间    休    息
  
  
10:30-12:00
第六场讨论
张志林
李明辉
康德论“通常的人类知性”
哲学系会议室
  
  
顾红亮
责任与体知
  
  
翟振明
指尖之间的“太一”
  
  

  
下 午
14:20-15:20
总结与评论
陈少明
杜维明
总结及闭幕词
哲学系会议室
  
  
              






中山大学中国哲学研究所主办

哈佛—燕京学社资助

http://202.116.73.82/info_Show.asp?ArticleID=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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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终究还是文化.
文化是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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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一次进来

对身体加以正名并使之得到解放的历史,也正是现代体育由复苏而转兴盛的历史,特别是百余年的奥运史更是生动地见证了身体表现和张扬自己的过程。“在体育运动中以身体为中心,逐渐扩散形成了一个融健康、娱乐、教育、文化传播等为一体的同心圆”。很显然,对体育运动中极其丰富的身体叙事内容保持沉默是不明智的,从丰富现代体育研究的理论方法,拓宽其更深入理解体育运动的文化价值的角度看,考察并解析体育运动中身体叙事的特征,揭示其区别于其他视觉文化的意义就显得尤为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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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思考这个问题时.
注意到西方文化的个体文化特征...

一直准备写<西方体育与个体文化>一文,但迟迟未动笔...

没时间...且我的积蓄还不够!...

望与各位老师与学长多多交流!
:)
“不离日用常行外,直到先天未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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