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文明发展与体育道德蜕化的历史悖论
摘要：人类科技文明的发展带给人类极大的物质便利，但伴随文明发展过程中表现出的人类道德的日益沦丧吸引研究者的注意。体育参与中所表现的体育道德的缺失成为体育工作者研究的问题之一，在物质极大丰富的今天，体育参与者是否因“仓廪实而知礼仪”？面对肉体和人性、自主和它主、正常中死亡和失常中存活、退化和进化人类将如何选择？
关键词：文明发展 体育道德 蜕化
引言
文明的诞生，是人类进化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而文明则是人类控制物质世界力量的基础。关于人类和文明发展之间的关系，弗洛姆曾指出：“人诞生在那本能的顺应能力已退化到最低限度的进化点上，人是一切动物中最无能的，但这种生物上的弱点恰是人显示伟大力量的基础，是人发展自己独特人类特性的大前提。”[1]。文明其实就是人类社会性的特征，也是人类社会性的总结，本能是人类生物性的表征，就弗洛姆而言，人类的生物性和社会性首先是互克的，而不是互生的，从现阶段人类发展的事实完全可以佐证这一观点。人类文明的诞生、生产力的不断提高、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使得人类的生存条件比其它物种更加得天独厚，并以征服者的姿态左右着地球的命运。地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驯服过。但是，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的同时，与此伴随而生的对科学技术的盲目崇拜与放纵所引发的人类自身生理、心理的蜕变和异化、人口的过度繁殖、“文明病”的蔓延、生态环境的破坏、人类情感的缓死亡、核战争的威胁、局部战争的惨无人道、种族屠杀的惨烈(这些都是人类不道德行为的表现)等问题，引起了近代文化先知们深深的忧虑。
“人被恐怖和痛苦折磨，被名誉财产、权力地位的欲望迷惑陶醉，希望满足自己感官的享受。这个世界充满仇恨破坏、自私暴力”[2]。文明就像一把双刃剑，她既可给人类带来福祉，使人类迅猛的发展起来，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同时也可给人类带来灾难，使人类在舔尝蜜汁之后，被蜜蜂蜇的鼻青脸肿。康恩拉德•洛伦茨告诫我们：“人类不可避免地要面对适应于其它物种和生态系统的最后的控制与平衡，否则，掌握技术的人类只能成为地球进化史上匆匆过客。”[1]
1要留存肉体还是让灵魂永存？
由于文明发展、科技的进步，使人类体力劳动的时间日趋减少，人类不再因生理的劳累而恐惧，但是文明发展的过程又成了一个逐步削弱人的生物性、生物机能的过程，进而导致人类身体的萎缩和机能的退化。肉体和灵魂平衡发展的天平被打翻，人类发展失衡了。
身体的退化成为人类退化阿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紧随其后的是人性的退化。面对人性的堕落，佛家提倡四梵行，又称四无量心，这四种梵行是潜伏于一切有情人心中的圣洁高尚的品德，四梵行即慈、悲、喜、舍。慈爱是愿一切众生福利安乐的善愿，抛弃恶意、敌意和伤害，平等无差别以善待人。悲是驱除别人的痛苦，赋予同情心，以利他之心对待众生。喜是不妒忌他人的成功和荣耀，以他人之乐为乐。舍是知道善恶如何结果，能包容善与恶、爱与非爱、乐与非乐，保持内心的平衡。[2]
马克思在分析人的本质的“全面异化”时指出：“由于劳动被分成几个部分，人自己也随着被分成几部分。为了训练某种单一的活动，其他一切肉体的和精神的能力都成为牺牲品。人的这种畸形发展和分工齐头并进……”。[3]文明的畸形发展与人类生物性的停滞甚至倒退激化了人类生物性和社会性发展失衡的危机。其实体育又何尝不是存在畸形，体育竞赛的暴力、虚假、灰黑交易、色情，充斥着体育界的角落旮旯，特别是在竞技运动中更是为得胜利而不择手段。《体育天地》2003年9月8日特别关注版的文章题为“中国球员‘超龄’调查”，文章中提到教练为15个少年运动员虚报年龄而被查出，15名运动员因此被禁赛2年。学者李力研曾道：“这一趋势（体育道德退化）极大地贬毁了人类自身的肉体价值和感性生命，使肉体原来的极度张扬和耀武扬威开始了‘萎缩’、‘沦丧’和‘饥饿’的严重蜕变。在智慧面前，肉体变得格外苍白无力，工具解放人类也在束缚着自我。”[4]人类正在为了获得依附于人类存在的、自己创造的附属品而打得头破血流，金钱和名誉变成体育参与者的最终的追求，体育的道德价值败落在逐渐萎缩的肌肉和膨胀的私欲面前更加彰显。的确有人把体育作为显示人类依然有力量的证据，竞技运动中过于强化显示力量，而忽视了体育运动本真价值。可能竞技运动可以使运动员自我实现，不可否认自我实现是人性中善的一面，但是自我实现的唯一途径是在运动中做出不道德行为？难道除了不道德行为没有更好的表明人类依然强大的方法了吗？
2平静的面对死亡还是失常的存活？
人类文明发展的同时也给人类带来了本能的压抑和行为的失调。“从1945年到1990的2340个星期中，全世界只有3个星期是无战事的和平日子”，[5]这是否可以作为人类本能压抑和行为失调的一个例证？费洛伊德指出：“人类文明，我的意思是指人类生命将自己提升到其动物状态之上的有别于野兽生命的所有那些方面。看起来每一种文明都必须以对本能的强制和否定为基础。”[6]对于人类文明具有决定性的问题是“是否和在何种程度上有可能减轻强加于人类的本能牺牲的负担，以及使人们顺从那些必须被保存的东西并为他们提供补偿”。[6]在弗洛伊德看来，文明的发展是通过克制、压抑等手段，以强烈的生物性本能得不到满足作为其前提条件的，并形成潜在的“文化挫折”(Cultural frustration)和集体潜意识支配了人类社会关系的宽广领域。社会的文明程度越高，发现的社会和自然规律也就越多，而人类需要遵守的规则也就越多，对生物本能的压抑也就越加严重，人类的生活也就越加失去感性的韵味和本真的内涵。历史的发展过程其实是一个对人的本能控制不断加强的过程，换句话说就是在对人类本能的压抑日益严重的过程中人类文明逐渐的壮大起来，历史要想在没有本能压抑中延续，面对的是满足本能需求爆发的原始破坏力，这种向往本能的力量足以毁灭人类；若是想让人类存在下去，不得不压抑住本能的冲动，构建本能冲动压抑体制，也即是各种道德或者社会性的契约，这样人类就可以在对部分本能压制的失常状态下继续前进。本能的长期压抑，势必将导致人对现实的反感和失望，继而出现精神病态——“集体精神官能症”，于是可以解释社会道德日下的缘由了，这也是人类体育道德退化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是文明的发展创造了更多的满足欲望的可能，另一方面是文明自身出于本能的对人类本我欲望的压制，处于其中的人类的“自我”是左右逢难、苦不堪言的，何以解忧，唯有体育！体育是作为释放本能欲望的替代品走上历史舞台的。在体育场上，参与者中情绪激烈的不是尚未步入社会的青少年，而是已经步入社会的已经成为社会栋梁的成年人，职场上的压力和无奈变为体育运动中的不道德行为、激动和斤斤计较。对于这些人来说体育道德成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但体育的确具有自身的价值，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体育运动的价值，首先体现在为人类的那些有可能危及社会生活正常秩序的自我保存的本能冲动（攻击性、不道德行为性、破坏性）提供发泄的渠道，使得当代人对“生活机器”的束缚、禁锢和限制的反抗激情，在体育运动中得以释放消解。“人类的本能冲动，作为直接生命需要的一种遗迹，在体育运动中为自己找到了发挥的场所，在训练中、在能力的全面性以及运动的灵巧性中得到满足。通过受意志控制的肉体活动，力量和勇气得到保存，而且，追求同自然接触的个人更接近了宇宙的基本力量。”[7]其实雅斯贝斯眼中的体育运动是一种理想化的体育运动，是体育领域的乌托邦，体育运动不仅仅对人类有正面的培养和教育功能，也有使人类堕落的因子存在。
3进化还是退化？
“体育运动的行为表现代表的就是人类感性生命压抑后的反抗。既然，人类的退化、人类的异化和人类的痛苦都来源于人类理性世界的过度发达，那么，消除这些痛苦，拯救人类的退化和异化，就只能是向理性世界复仇。”[4]体育中的不道德行为在“复仇”的名义下粉墨登场，挑衅社会道德，践踏人性，无视公共道德规范。根据弗洛伊德、弗洛姆等人的观点，人类文明的存在有赖于强烈的本能要求不能满足为条件，这是导致人类不良行为的主要原因，而体育运动恰恰是弘扬人类感性生命本质的最杰出的代表，在体育运动中人类可以自由的超越自身的极限、挑战前人的高峰、创造新的技能、开拓新的视野，不幸的是这个人类感性生命本质代表的道德机制出了点问题，在完成感悟感性生命本质的过程中使用了不当的方式方法。有问题不要紧，只要不讳病忌医就可以了。国内学者对体育与道德关系的研究结果无一例外的宣称，体育运动对人类的道德发展有促进作用，这只是人云亦云的主观臆断的结果而已。有学者研究表明，在外界干预缺失的体育情景中，参与体育运动对体育参与者的道德发展有消极作用。[8]
现代人类理性世界发展虽然延伸、扩大、增强了人类许多能力，但也压制、干扰，甚至破坏了人类许多“人之所以称其为人”的机能。现代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一方面为人类生活带来诸多的方便，解除了人类许多疾病痛苦，使更多的人得以长寿；在另一方面，造成“人性”（道德沦丧、社会契约失灵、人道主义丢失、以及人类情感生活主动放弃）不适应人造（技术）世界，人性正在堕落，天使蜕化为恶魔，衡量人是否成功的标准也变了，只问是否富足，不问是否幸福。社会价值的衡量标准是笑贫不笑娼，就是这新的社会价值标准歪曲了人类的精神，人类生活得非常压抑、疲劳，使人类的生理机能降低、头痛、记忆力衰退，为达目的不记手段之是否阴险，沉迷于权利、名义和金钱的泥淖中难以自拔，这就是所谓的“文明病”——因为文明产生的病[9]。
4自主还是它主？
马尔库塞在分析发达工业社会以后，揭示了当代发达工业社会的新极权主义的特征，指出了工业化社会对人内心德行的否定性、批判性、超越性的压制，使人成为机器和制度的附属物，人丧失了自由和创造力，使人成为“单向度的人”，成为了可以为了附属于自身的身外之物而奋勇争先、只恐人后，追求所谓成功与种族的优越。这全是成就动机惹的祸，[10]根据阿特金森推断，人类成就动机包括追求成功和回避失败两种。其实这两者的目标是同一的，即获胜而不败。这既是个体目标，也是个体背后集体目标之指向。无论运动竞赛的口号多么响亮，其目的无非个体、集体是为了获胜的本身，即始发性利益，或获胜后的所得即继发性利益，[11]这里的利益就是使人沦落为机器和制度附属物的始作俑者。始发性利益是体验超越的心理满足，良性的自恋得到完美的结果，自我完成了超我的要求，这是一种自我的奖励。继发性利益则是集体所给予的物质或精神的奖励，也可以说是各或利。[12]为了激发个体的获胜欲望，有的集体（国家）在赛前将不同比赛结果的奖励标准公之与众，由此作为指引，使比赛中个体的获胜动机由内向外转化，而这种动机的外化会损害内在动机，[13]体育运动成为获取奖励（名、利）的途径，而不再是为了超我的满足、自我的完美。超我是向道德而在的，是人性的内化，而超我又与克尔凯戈尔的人生经历之伦理阶段有可比拟之处，[14]他们都是向内寻求道德性的完满，而不道德行为不是个体向内求索的结果，是个体向外扩张欲望的结果，是放纵本能的结果，这就使个体只能为外在的世俗化的利益而动，远离伦理化的生活，参与体育的目标也有体会体育本胜蜕变为追求附着于体育的各种利益，人类参与体育运动没有展示出自主性，反而是成为物质的奴隶。
5目的还是手段？
很多人认为这种外在的名与利是获得幸福的条件。这类人之幸福仅止于物欲的满足，锦衣玉食足矣。岂不知，这种幸福是虚无缥缈的、短暂的，真正的幸福是德行，是一种心理的充裕，此心理充裕是人类创发性的表现，是自我实现的满足。当人不为衣食住行浪费大部分精力时，才能有心理充裕，而体育运动中道德不良者的几乎全部心理能量都耗费在衣食住行上，不会有剩余的精力用于实现创发性，也就更不会过真正之有德行的幸福生活，[11]同时把体育运动降格为谋生之手段，满足欲望的工具。体育在这里就是劳动，体育具备了劳动的特征，特别是职业体育，运动员摇身变为劳动者，可以获得为劳动者颁发的劳动奖章，运动员和工人、农民一样通过自己的劳作获得报酬养家糊口，从这一点来说，体育就是劳动。
对很多体育运动参与者来说，参加体育运动的动机和目的是获得名与利，是过一种虚幻的幸福生活，体育运动也沦落为过这种生活而必须的手段。体育运动中不道德行为的动因不可避免的源于此。马克思、基尔凯郭尔、尼采、弗洛伊德、雅斯贝斯、海德格尔等一大批时代先知，针对文明时代工业大生产导致人的主体性的丧失、精神的退化与疾病、爱的迷惘，以及人类道德沦丧等现象所进行的精辟分析、严厉的社会批判，正是揭示了人类文明发展的无情的历史悖论，人类逾文明，行为越乖张。
造成人类患“文明病”的病因是十分复杂的，但是，人类科技文明所引发的人类生存方式、生产方式、生活方式的剧变，无疑是导致“文明病”的主要因素，欲望适应了社会的进步，但心理适应与道德发展需要一个渐进的过程，道德发展、心理适应和社会科技进步相比总是慢了，欲望的膨胀和道德的缺失导致了心灵的冲突，是选择更人性还是宁愿退化为禽兽，面对两难抉择的人类是脆弱的，是经不起诱惑的；但不能满足欲望时，只得变相的替代性的获得一过性的快感，在体育运动的不道德行为中体味优越，丧失了行使自主性的动力，沦落为被怜悯的客体存在。为什么人类总处于进化的边缘，因为人性进化得太慢，而文明又发展得太快。文明带来的物质的进步与人类自身机能的退化、德行沦丧形成了文明发展的悖论。体育运动的不道德行为在悖论的夹缝中降生且将要存在下去，正如人类在进退两难中举步维艰的进化一样。
参考文献：
[1] 康拉德•洛伦茨.文明人类的八大罪孽[M].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
[2] 陈燕珠.佛法要义[M].宗教文化出版社.2002.185
[3]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C].第1卷，1972， 301
[4] 李力研.野蛮的文明[M].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1998.
[5] 赵鑫珊，李毅强.战争与男性荷尔蒙[M].百花文艺出版社，1997，(1)
[6]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论文明[M].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0
[7] 卡尔•雅斯贝斯.时代的精神状况[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
[8] 梁恒.论竞技体育中的道德选择.湖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J].2001，30（2）：361－363
[9] 赵鑫珊.人类文明的功过[M].北京：作家出版社，1999
[10]陈会昌.竞争 社会-心理-文化透视[M].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
[11]埃利希•弗洛姆，寻找自我[M].陈学明译. 北京：工人出版社，1988,242-243.
[12]John M. Silva III &Robert S. Weinberg （ed ）: Psychological foundations of sport. Human kinetics publisher, INC. 1984.173-175
[13]Robert S Weinber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xtrinsic rewards and intrinsic motivation in sport, Psychological foundations of sport[J].1984, 181
[14]陆茵.现代西方哲学流派.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1999,6.228-229
[ 本帖最后由 lzhgisme 于 2006-10-17 03:30 PM 编辑 ]
